她有些迷糊,先是以为自己在作梦,接着眨了眨干涩的眼,仔仔细细将周遭的环境再梭巡了一遍,这才确定自己是真的在病房里,而且还是一间三人病房,她躺在最里头靠窗这张床,另外两张床,一张空的,另一张有个似乎刚刚才动完手术的女病人正在忍痛呻吟。
这不是大雍朝,这是她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第二个念头是——这是现代。
朱宝慧蓦地一震,陡然从病床上坐起身,丝毫顾不得感受全身上下一阵阵的酸痛,只是脑海一团纷乱。
所以她这是又穿回来了?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正迷惘时,一个穿着制服的护理师走进来,乍然与她四目交接,立即惊喜地绽开笑容。
“朱小姐,你总算醒了!”
她愣愣地望着护理师,半晌,唇间才艰涩地吐落嗓音。“我昏迷很久了吗?”
“三天了。”护理师来到她床前,神情转为严肃,“我们一直替你做检查,你的头部并无受伤,也没有脑震荡的迹象,可不晓得为什么,就是昏迷不醒。”
朱宝慧眨眨眼,又过了好片刻才从乱糟糟的脑海理出一丝头绪。“我记得我是在饭店,发生了一场爆炸案?”
她有些不确定,虽然护理师说她才昏迷三天,但对她而言,她已在那遥远的大雍国过了长长的一生,反倒是回到原本这个时代,像是陷入了梦境。
“是啊,朱小姐还记得吧?当时你刚好站在水晶灯下,水晶灯被炸落了,要不是傅先生救了你,你当场被砸中,说不定就……”护理师摇头感叹,言下之意十分明显。
朱宝慧心韵骤停一拍。
是傅既明吗?他救了她?怎么救的?他不会有事吧?
她顿时慌张起来,忍不住拽住护理师的臂膀。“那他人呢?他有没有受伤?他还好吧?”
护理师面露同情之色。“他的情况不太好,就住在隔壁病房……”
朱宝慧等不及护理师解释,倏地跳下床,撑着一双绵软无力的腿,跌跌撞撞地往隔壁病房奔去。
隔壁同样是一间三人病房,此时三张病床却都不见人影,只有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背对着她。
男人出神地望着窗外,而她一见那熟悉的背影就认出了他,眼眸不由得刺痛。
“傅既明!”她几乎是哽咽地喊出声。
男人闻言一震,双手转过轮椅,苍白英俊的面容与她相对。
一股强烈的心疼排山倒海地卷来,她微微踉跄地来到他身前蹲下,仰首含泪凝睇他。“你的腿怎么了?伤很重吗?”该不会以后都不能走路了吧?
他深深地注视着她,墨眸深邃无垠。“只是小腿有点骨折,没事,医生替我开过刀了,复健一阵子就好。”
“真的没事?”她惶然。“没骗我?”
他微微一笑。“没骗你。”
朱宝慧这才松了口气,起初的惊惧与不安淡去后,却又转为另一种忐忑,她定定地与傅既明相凝,越看越觉得此时的情况有些诡异。
她昏迷了三天,他却好像没有,所以他有过与她同样的经历吗?在这里的他,是那个在大雍与她共患难的他吗?
她缓缓起身,双眸淡淡地拢围一层迷雾,而他的眼神也深不可测。
两人沉默相对,朱宝慧开始觉得尴尬。
她想起来了,如果这个傅既明并没有和她一同穿书,那两人现在就是已经分手的旧情人关系,而且还分得颇不愉快,再见面时可是雷电交加,恨不得用目光劈死对方。
“咳、咳。”朱宝慧略窘地咳嗽两声,清清喉咙,想着自己该如何试探。“那个……何以道殷勤,约指一双银?”
傅既明闻言先是一愣,继而墨眸亮起微光。“同心环。”
“弱水三千……”
“我只取一瓢饮。”
“泉州?”
“刺桐。”
两人如同对暗号般地你问我答,最后,同时眉开眼笑。
“是你没错!你真的跟我一起穿书了!”朱宝慧乐得蹦蹦跳跳,展臂就拥抱男人肩膀,将他整个人拢在自己怀里。
傅既明也笑得神采奕奕。“我本来还想着,难道是我在作梦?”
“这不是梦,我们真的穿过去,然后又穿回来了!”朱宝慧眼波盈盈,深情地睇着怀里的男人,“你真的没事吧?真的只有小腿骨折吗?”
他笑了,彷佛很高兴她如此为他担忧,伸手爱怜地揉揉她的头。“放心吧,现代医生的技术可是很好的,医生说我顶多拿三个月的拐杖,只要认真复健,一定能完全恢复的。”
“那就好。”朱宝慧安了心,越发兴奋起来,“我们回到现代了耶,珍珠奶茶、乳酪蛋糕、巧克力、冰淇淋……以后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还可以随时滑手机上网,夏天有冷气,冬天开暖气,上厕所有冲水马桶,还有按摩浴缸……我的天哪,也太幸福了!”
傅既明也觉得很幸福。“我要去买最新的数位相机,去电影院看电影,开跑车、打游戏……”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叨念着,回到久违的现代,重新拥有了便利的生活,不啻是美梦成真。
更棒的是,他们还曾去古代游历了一回,如今想来,那多姿多彩的一生不就等于一次奇幻冒险?
朱宝慧开心地在傅既明唇上啄吻一口。“你知道最棒的是什么吗?”
“什么?”曾经在古代白头到老培养出的默契,他已然很懂得与她打配合。
“就是我们又可以结一次婚了!”朱宝慧欢快地喊,“这一回我要去欧洲蜜月旅行,坐船去!”
在古代的大雍不能做或做不到的事,回归现代,他们可要通通来做一遍。
于是,两人便携手享受起生活来,出院后,朱宝慧搬进傅既明的公寓,照顾并陪伴他做复健。
同居的日子是美妙的,他们每一天都能挖掘出不同的乐趣,有时相互斗嘴,有时情意绵绵,白天各自上网看电视,夜晚就一起待在床上热情地做运动。
不到三个月,傅既明便能丢开拐杖自行走路了,走得又快又稳,他向公司请了婚假,决定带着朱宝慧去欧洲蜜月旅行。
就在出发前夕,两人在床上恣意欢爱了一场,接着精疲力尽地睡去,直到隔天早上,朱宝慧朦胧醒来,倏地警觉到不对劲。
雕工细致的床顶,胭脂色轻盈的纱帘,以及她身上穿着的这件绣着大朵紫芙蓉的肚兜……
不、会、吧?
她战战兢兢地坐起身,躺在她身旁的男人被她的动作惊醒了,也眨着惺忪睡眼醒来,展臂一把就将她搂进自己光裸的胸怀。
“醒啦?”他暧昧地在她耳畔呼着撩人的气息。
她觉得痒,更觉得慌,推了推他。“别闹了,傅既明,你快起来,这件事很不妙!”
“怎么了?”他跟着坐起上半身。
“就是……”她有口难言,“我们好像……又穿越了……”
什么!
傅既明大为震惊,侧头一看,果然这房里的装潢古色古香的,明显不是他们在现代的那间主卧房。
他傻眼了。“怎么会这样?”
“呃……”朱宝慧不自在地用手指卷绕着自己一束发绺,“我也是刚才突然想起来的,我前两天无聊滑手机时,脸书推给我一本小说的广告,好巧喔,那个女主角跟我同名……”
傅既明有不祥预感。“也叫朱宝慧?”
“……嗯。”
“那男主角呢?”
“我还没看到男主角的名字,就只是个故事的开头……”
“是什么样的故事?”
“还挺刺激的,就是一个千金小姐,家里有个新来的长工,长得挺俊俏的,然后他们……咳咳,就有了肌肤之亲……”
肌肤之亲?
傅既明看看此刻的朱宝慧,再看看自己,两人衣衫不整,躺在一张床上。“那个长工……不会就是我吧?所以我们两个现在……是在偷情?”
头顶似有乌鸦飞过,两人彼此互瞪,谁都说不出话来。
直到一阵清脆的叩门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
“小姐,您睡醒了吗?”
两人先是一凛,跟着便手忙脚乱起来。
朱宝慧急着用力推傅既明,低声催促。“你快躲起来,不能被人发现!”
“我能躲去哪里?”
“我哪知你要躲哪里?反正你快点闪人!”
“你这女人,没事看什么小说,我真要被你气死……”
“我就滑一下手机啊,它自己跳出来的,我哪知道啊?”
“好奇心杀死猫,你就不会当作没看见?”
“小姐跟长工偷情耶,这么香艳刺激的故事,我当然要瞄一眼啊!”
“朱、宝、慧!”
又是一阵叩门声响。
“小姐,奴婢进屋服侍了。”
咿呀声响,门扉被推开了,一道纤细的倩影盈盈进了屋,而在床上争吵的两人依然乱成一团。
朱宝慧简直欲哭无泪。
“别进来啊——”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