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此地与太原气候相仿,他倒没什么不适应。就是相较于太原饮食的五花八门,这里的人多食肉,烹调方式不出汆烫灸烤,制法单调,且多乳制品,连酒都是用奶发酵而制,风味独特却腥膻,让养尊处优的他吃了点苦头。
他花了一个月四处走访,与胡商周旋,最后成功地与北方最大部落来的胡商签订了牛羊买卖的契约。
因着他来得早、眼光准,可说后来的人只能吃他的残羹剩饭。
双方谈定在明年出春雪融之后,送来第一批牛羊,还附赠三个月的干草。
如此大批的牲畜,陶聿笙自需寻一块地方圈养放牧,方便他的人将部分牛羊宰杀后,加分售到各地,总不可能每头牛羊都从关外走到关内,这样肉都瘦了。
因此这块地方必然不能离宁夏太远,且需要交通便利,运送的速度还得够快,所以大运河的起点洛阳或西安是首选。
他在出发之前,早就看准了离西安仅百里之遥的关山草场,此地曾是古代的皇家草场,水草丰美,地势隐密且幅员辽阔,只是因为北方战乱多年,废弃无人闻问。
如今收复了河套,南北买卖活络了之后,迟早会有人想起这处,不过他倒是不急,毕竟如今也只有他与胡商签订了大笔牲畜的买卖,别人拿那块草场并无用处,所以前往凤翔府的行程仍旧悠哉悠哉的。
凤翔府城有一大湖名为东湖,亭台楼阁、小桥垂柳修筑得精致,即使是在湖水就要上冻的冬季,陶聿笙仍执着他的摺扇,身着白色长衫,高价聘了船夫载他一览东湖萧瑟之美,若是有人得见他舟上英姿,说不得还要惊叹一句形似谪仙。
此外他还登上了凌虚台,感受一下东坡居士「废兴成毁,相寻于无穷」的慨叹,一饱游兴之后,才慢条斯理地前往凤翔府衙门,看是否能买下或是租下关山草场的地界。
比起牛羊的买卖一次就是大笔支出,买或租一座山头的价钱简直不值一提,他并不觉得有多么困难。
守门的衙役见他衣冠楚楚,气度不凡,又听他是来买地的,便恭敬地迎了他入内稍候,不一会儿,县丞亲自前来。
陶聿笙本以为对方知晓自己是想租买关山草场,应该态度更加喜悦才是,想不到他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
「阁下可是来自山西陶家?陶家的少爷?」县丞试探道。
「是,在下陶聿笙。官爷知道我会来?」陶聿笙收起了轻慢之心,表情慎重起来。
「如果是的话,我只能告诉陶少爷你来晚了,前些日子,刚有人来与我们衙门承包了关山草场那地界二十年,契约都录入地籍册了。」县丞苦笑起来。「便是那人告诉我们,之后陶少爷你也会来。」
陶聿笙习惯性地一手持扇,敲击另一手的手心,思忖着究竟是谁会需要包下这么一大块草场?而且似乎是冲着他来的?
「既然如此,那人应当有话请官爷转告于我?」陶聿笙沉声问。
果然,县丞拿出了一封信,递了过去,「那人让我们将此信交给陶少爷。」
只是转交一封信就有几两银的好处,县丞做得爽快俐落。
陶聿笙接过信,取出展开一看,信的内容并不长,但他看毕后表情却是变了几变,最后竟轻笑起来。
我在太原恭候大驾。
就这么简单几个字,落款是朱玉颜,写得龙飞凤舞,既有女人的细致,又有男子的豪情。
「有趣,太有趣了。」陶聿笙收起了信笺,竟是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衣袋里。
朱家还是有立足太原的本钱,一个朱宏晟已是棘手,现在连他的女儿似乎都难缠得很。
他有强烈的预感,这个姑娘只怕会是他难得的对手——他已经忍不住想会会她了。
跑一趟凤翔府,再回太原时已进腊月,朱玉颜穿上了厚袄,就算在马车里,披风也围得紧实。
身为一个在四季如夏的地方成长的现代人,乍然面对古代北方冬日的严寒,打从心里觉得难扛。
她并未即刻回到朱府,而是先暂居于朱家酒楼。
在这几日,她去了一趟牙行,也见了所有王氏陪嫁店铺及田庄的管事,之后她回府的马车就多了两辆。
坐在马车里,离朱府越近,车里的青竹就益发忧虑起来。
「大姑娘,咱们在外头待了这么久,你不怕老太太责怪吗?」
以前光是大姑娘晏起,主院那里就会大加责备,抄书跪祠堂停膳打手心什么责罚大姑娘都尝过。眼下可是不告而别一走就是数月,上头那些人定然会抓着这错处不放。
「有什么好怕的?」朱玉颜却是毫不在乎,拈着一个油枣子吃,不愧是当地名产,皮薄肉厚,汁多味甜,只个头比现代的小,但味道却是远胜。
青竹苦着脸,并没有被安慰到,「可是大姑娘你从未在外头过夜,这次一去可是数月,没向府里通报,还擅自买回来这么多下人,老太太肯定会重重地罚大姑娘的……」
「你听我说啊青竹。」朱玉颜放下枣子,「你这回也算和我了解过一遍我的产业,长了见识,你觉得姑娘我有钱吗?」
「很有钱!」提到这个,青竹双眸乍然生光。
「那我买的护院,厉害吗?」朱玉颜又比了比后头的马车。
「很厉害!」青竹的小脸顿时有些白,犹记得她和大姑娘去牙人那儿买护院时,那几人徒手打碎石头的场面。
朱玉颜洒然一笑,耸了耸肩,「那不就得了?我有钱有人,又不靠朱家吃,又不靠朱家穿,我买的人一个能打他全府,我怕老太太罚我什么?」
说得好有道理,青竹竟然无法反驳。
「所以我说以前的朱玉颜啊,简直就是个傻瓜!」拿着一手好牌还能打输,让她这个同名同姓的都想去改名了,朱玉颜暗自喟叹。「你放心吧!不管他们要罚我什么,很快就会有人来英雄救美,没什么好怕的。」
青竹不甚明白大姑娘的话,不过自从大姑娘大病痊癒,整个人就像被神仙开了窍,不仅做事果断明快起来,面对府里的施压,也变得不卑不亢,应对手段频出,弄得老太太及大太太那些人一点办法也没有,陡然让她对大姑娘的信心倍增。
马车入了朱府,朱玉颜没先去莲心院,而是命车夫直接驶入海棠院。
她得先去安排自己带回来的下人,否则在自己的地盘,办点事四周全是旁人安插的眼线,束手束脚的令人憋闷。
就这么几刻钟的工夫,海棠院服侍的人全换了一批,这么大的动静自然闹到了莲心院,朱老太太气得就要将人唤来好好发作一番,却被姜氏劝住。
「老太太莫生气,待儿媳直接去海棠院看看,颜儿事情办得不妥,我再直接将人换回来就是,顺道问问她这阵子究竟去了哪里,怎么名声都不要了?」
其实,姜氏自个儿也憋着一股气,现在帮着劝老太太,只不过是另有目的。
时近年末,各个铺子的收益都要上缴,这几年拿着王氏部分嫁妆铺子的利润,姜氏的胃口是越养越大,还想着从朱玉颜身上多哄骗点东西。
再者,年后朱宏晟就要回来了,姜氏若做出一副护着朱玉颜的样子,在朱宏晟面前也能卖个好——一直以来对朱玉颜或打或骂的都是老太太,姜氏始终扮演着和事佬,这等借刀杀人的事她做得多了,做得心安理得。
只是上回朱玉颜一脚踹飞护院的阴影犹在,姜氏这回去海棠院,除了大丫鬟桂枝,还多带了几个力气大的仆妇,浩浩荡荡地前往。
然而气势汹汹地来,没能进海棠院的院子,姜氏就先折了戟。
原本她安排守海棠院的护院被朱玉颜换了,新来的护院死活不让进门,非得让丫鬟先通报大姑娘,姜氏报出她大太太的名头也没用。
这打也打不过,只能在院门口枯等,偏偏通报的人一去就是两刻钟,大冬天的鼻涕都要被冻出来,姜氏从未如此狼狈,气得咬牙切齿,差点就掉了那和善的面具。
幸而此时青竹出来了,终究还是将人请了进去,不过只允许姜氏及桂枝入内。
姜氏手都冻僵了,嘴唇发紫,只想快些入屋,便挥挥手让其他人在外头候着,自己快步入内。
不多时来到花厅,姜氏却发现屋子里炭火充足温暖如春,朱玉颜坐在那儿从容不迫的吃点心。
如果她没看错,那是大街口周记的核桃酪,因着做工麻烦,核桃要先泡水再烘烤,后与剥皮去籽的大红枣一起磨成细浆煮沸,卖得并不便宜,老太太都不常吃,她更不用说了。
心念至此气不打一处来,姜氏深吸了好几口气,忍住怒火,但语气仍是露出了不悦,说道:「颜儿,你这些日子去了哪里?回来也不到莲心院请安,不知道家里人会担心吗?」
「我正饿着,怕一去莲心院又把老太太和大太太的饭端了,这不是想先吃饱再去?」朱玉颜吃下最后一 口核桃酪,用眼神示意青竹端茶来清清口,自个儿慢条斯理地净手——她手头上说得好听,但动作上却一点没给姜氏半点尊重。
「劳家里人挂念,既是如此担心,不知道大太太请了多少人找我?可有上告官府寻人?花了重金悬赏否?」
姜氏语塞,家里闺女丢了,谁会那样大张旗鼓?况且她当时还不怀好意地想,朱玉颜自己离家出走的,如果死在了外头自己刚好接手王氏的嫁妆,朱宏晟可别想怪到她头上来。
朱玉颜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摆摆手,「那不就得了?我可看不出谁担心我了,我刚进门时,那些婢女还认不出我呢!」
「好,你既然说起新来的下人不认识你,那我们便好好谈谈这事。上次你嫌海棠院的护院不好,我才刚换过,你怎么又擅作主张换上不知来历的人胡乱逞凶?他刚刚还拦着我不许进海棠院,难道你没有教他们谁才是这院子的主子?」说到这里,姜氏还是一肚子气。
「大太太,我就是这院子的主子啊!他们认我就好,这里是海棠院,可不是莲心院。」
朱玉颜摇头,口中啧啧有声,不掩嫌弃。「何况我说,大太太你换的人当真不行,刚才我买的新护院只两招就打趴了你换的护院,不知道那人你去哪儿买的,比上次的还不如,显然你又被坑了,这钱花得真不值。」
姜氏双眼圆睁,险些骂出娘来,她指着屋中除青竹外一个个陌生的脸孔。「那其他的下人怎么回事?你也都换了?」
「因为你安排的人我不喜欢。」朱玉颜理直气壮说道。
「就因为你不喜欢」姜氏捣着胸,觉得自己都要气出内伤。
「不喜欢的人不撵走,难道还摆在面前恶心自己?」朱玉颜一脸古怪地看着姜氏,「大太太你跟前的松枝,不也是你喜欢才摆着吗?」
「我跟前这是桂枝!不是,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姜氏简逼枇耍畹惚徽庋就反τ纸疤饫亍!肝液湍闼倒耍镒罱氩环蟪觯谥苹ǚ眩阋� 口气买这么多下人,公中多出这笔花费怎么都说不过去……」
「唔,我不是花公中的钱,我花自己的钱买的。」朱玉颜截断她的话头。
姜氏眉头一皱,「你哪来的钱?」
「我娘留给我那么多东西,我不应该有钱吗?刚好也年底了,我将我娘嫁妆里所和田庄里的管事叫来查帐,把今年的收益全拿回来了,今年就不劳烦大太太了。」朱玉颜笑嘻嘻地,彷佛自己做了什么好事。「喔对,以后也不用麻烦了!」
姜氏这下忍不住火气了,直接怒斥道:「你年纪轻不懂事,本就应该让长辈替你看管财物,怎么可以」
朱玉颜再一次打断姜氏的话,不实指控她可不想听,「我这也是为你着想啊!大太太你想想,如果传出去当嫂子的人管着弟媳的嫁妆,这能听吗?你们大房的脸面不要了?所以我只好辛苦一点收回来自己管,大太太你不用谢我,这是晚辈应该做的。」
「你……你你你……」本属于自己的大饼被整盘端走,姜氏觉得自己心都纠成一团,痛得她脸色狰狞。「大病一场之后,颜儿你似乎越来越不听话了,长辈说一句你能顶两句!好,就算不论你花谁的钱,难道你不觉得一个姑娘家自己外出,一出去就是几个月不见人影有错吗?」
不能讲钱,因为立场不稳,那姜氏便揪着她另一个错处猛打。
「有错啊,我认错。」但坚决不改。
「既然你知道错了,那就得认罚!老太太可是在莲心院等着我的回话……」
「你罚啊,是要克扣我的膳食,还是要打我板子,尽量罚。」朱玉颜认真地看着她,自认表现得很诚恳。
但姜氏却是更气了,呼吸都不顺畅起来。
这死丫头有钱,扣膳食她根本不怕,打她板子也得先打得过她院子里的护卫才行……自己想教训这死丫头竟无从下手。
和这个丫头说话总觉得气闷,几次都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自己生着闷气,姜氏觉得再说下去自己内伤都要加重几成。
「老太太的意思是,没收你三个月的月例及用度,同时禁足,不许出海棠院一步!」把一切往朱老太太身上一推,这般严罚后姜氏仍不解气。
「好啊。」朱玉颜答得干脆,就是不知道这禁足令能撑几日呢?她倒希望能长一点,她去凤翔一趟也挺累的,刚好趁机休息一下。
两人互不相让地对视,就在这个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下人的禀报声,打破剑拔瞥张的气氛。
「大太太,大姑娘!陶府送来请帖,说是陶家少爷有事相邀大姑娘商谈。」
听到这话,屋里的青竹眼睛一亮,有些意外又有些钦佩地看向朱玉颜,后者好整以暇地瞄了回去一眼,这不就有人来英雄救美了吗?
「陶家怎会来帖?我看看!」姜氏不敢相信,连忙站直了身子,迳自取过请帖,发现邀请的日子就在下月十五,元宵之夜。
由于朱玉颜是小辈,邀帖让长辈先过目无可厚非,何况这帖子她本也没想瞒着,就任由姜氏先取了。
「怎会约这个时间……」姜氏诧异地直瞄朱玉颜,一个男子单独邀请女子共游元宵灯会可是相当的暧昧,当初放出想将朱玉颜许给陶家的风声时,可没见到陶聿笙有什么反应,怎么现在又……
虽说陶聿笙意图不明,但姜氏考量到朱家正处于风雨飘摇的时刻,陶家只怕稍一用力就能掀了自家的船,不敢断然拒绝陶聿笙的邀约。
她将请帖交给朱玉颜,没好气地道:「那禁足……就到下月元宵吧!」
说完,姜氏黑着脸走了,今日本想来找朱玉颜好好算帐,却是一笔也没算到,还把自己给气饱了,看来这丫头真的不能再留了。
朱玉颜毫不在意姜氏走时脸色有多难看,笑吟吟地迳自打开请帖,看到邀约的时间果然是元宵之夜,不由轻嗤一声,那张绝色脸上的笑容,更多了些深意。
若那男人期待她接到帖子后会浮想联翩、小鹿乱撞的话,当真是想太多了。
「连送张帖子都要耍些心机,这男人果然一点亏都不肯吃啊……」
因着朱宏晟不在,朱玉颜也借口被禁足,未再踏足莲心院,朱家这一个年过得有些冷清,就朱宏祺一家四口与朱老太太围炉守夜。
一整个除夕夜就见朱老太太骂朱宏晟父女多不孝,朱宏祺沉着一张脸,姜氏本还想说点好话,见朱远望与朱远景自顾自的胡吃海塞,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又气得肝疼,连和稀泥都懒了。
朱玉颜倒是在海棠院里也置办了一桌丰盛的宴席,主仆一起自在地享用了年夜饭,还一起守岁,一群新买的丫头教会了她玩叶子牌,屋子里笑声连连,让朱玉颜穿越后的第一个年过得倒是有滋有味。
很快地,时间便来到了元宵节。
太原灯会虽不像京城那般立有惊山巨灯,也不若金陵能在秦淮河摆放万盏水灯,但同样没有宵禁,户户张灯结彩,置身其中倒也是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
陶聿笙邀约的时间虽然暧昧,但相约之地却是朱家酒楼,不在彼此的宅第免落人口实,也不约陶家的产业似别有所图,显然他也就是文字上还击,但行事并不逾矩。
朱玉颜很看重这次会面,毕竟是第一次正面交锋,战袍定要好好打点。
她选了一袭石榴红水波纹的斜襟袄子,内里偷偷掐了腰,搭配凤尾长裙,头上一枝梅花流苏步摇,随着步伐摇曳生姿,再加上她用的是现代的化妆手法,还入境随俗地贴上梅花花钿,一颦一笑可说艳色无边。
饶是青竹每天围绕着她打转,看到盛装的大姑娘也看得呆了。
朱家众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大摇大摆、气势不凡地上马车,却是无人敢拦——他们既希望朱玉颜被陶聿笙看中,又希望陶聿笙看不上她,心态矛盾扭曲得很。
灯节路上人多,花了比平时多两刻钟的时间,马车才来到了朱家酒楼。
陶聿笙已在门口相候多时,见到朱家马车,便亲自来到车帘外,待车夫摆好车凳,他在车外有礼一揖。
「久候朱大姑娘芳驾,姑娘赴约,在下受宠若惊。」他文绉绉地说道。
在车里的朱玉颜听到这样酸溜溜的一句话,险些笑出来。
嫌她来得太迟就直说,古人就爱拐弯抹角,不过这陶聿笙的声音倒是好听,温柔还带有磁性,若非她大风大浪见多了,光这迷人嗓音就能先让人生出些遐想。
她示意青竹打开车帘,而后自己探头出去,与陶聿笙打了照面,两人都是一愣,空气像是在此刻凝结了瞬间。
陶聿笙没想到那日纤纤玉足的主人,生得如此风姿冶丽,艳而不俗,她只是朝他淡然一笑,这万千灯火就像没了光采,只余她是光亮。
他来之前特地调查过她,得来的结果都说朱玉颜性格怯弱,外貌也不甚惊人,从未白过任何美名,结果却是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这等从容自信的女子,岂会埋没住后宅?
他却不知原主确实因为被姜氏与朱老太太刻意嫌弃挑剔,失去自信,钻牛角尖地不敢打扮,性子也畏怯,就算难得出门也是头都不敢抬,所以认识她的人还真不多。
而朱玉颜初见陶聿笙,倒是比他少了些惊讶,毕竟传记里对他的容貌气度多句推崇,她只觉得亲眼见到,此人确实不负书中丰神俊朗的形容词,身姿挺拔,同时又有一种沉着的气度,端得是风度翩翩。真要说容貌,陶聿笙剑眉星目不输现代那些小鲜肉,却比他们多了英气和干练。
他朝着她伸出手,有礼地颔首。
这是要扶她下马车,害羞一点的姑娘在此时可能就脸红了,朱玉颜却是大大方力的将手搭在他的手上,姿态优雅地下了车。
反倒手心碰到柔软滑嫩的陶聿笙心头微微有些荡漾,果然这样的女人才符合他的想像……不,她比他想像的更加令人惊艳,比起她的容貌,她的大方与坦然才是令人耳目一新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