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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前任穿书了(下) 第十章 知府的赌约(2)

  众人正忙着,忽地,一阵踢踏的马蹄声传来,由远而近。

  傅既明在漫天烟灰中抬起头,微眯着眼望去,只见当头几匹精神抖擞的骏马拱卫着后头一辆双驾马车徐徐驰来。

  看清了那几个骑在马上的护卫,傅既明陡然一惊,那些人身上分明穿着官服,应该是看守府衙的军士。

  那坐在马车里的人该不会就是……

  傅既明心口怦怦地跳,暗自期盼着只是自己多虑,但双手仍不知不觉地紧握成拳,鬓边汗水涔涔滴落,也不知是热是冷。

  “吁——”

  不出他所料,马车和护卫群都在大棚外停下,几个配刀的军士俐落地翻身下马。

  其中一个领头的扬声喊道:“谁是朱公子?知府大人召见!”

  果真是庄行之本人驾到了。

  傅既明一凛,努力平抑着胸臆间翻腾汹涌的心绪,眼见周遭的工匠们都齐齐望向自己,知道自己逃不过,只能勇敢上前,朝着马车的方向躬身行礼,朗声道:“草民朱成山,拜见大人。”朱成山便是他借用的假名。

  听闻他出列了,马车上的人方有了动静,一名护卫上前打开车门,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下了车,眉目斯文,留着八字胡,神情森严,看着颇有些官威,身上倒是没穿官袍,只是着一袭靛青色的锦袍,披着墨色风衣。

  傅既明飞快地以眼角余光扫了对方一眼便低下了头,做出一副十分恭敬的姿态。

  庄行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年轻男子。

  其实他本不该来的,自从与自家夫人打了赌,说好了一个月为期限,他便一直端着,故作对此事漠不关心,也从不询问夫人关于实验的进度如何。

  只是前日府衙封了印,这两天在家等过年,难得清闲下来,竟有些无所事事,又想着自己今年初来乍到刺桐,政绩不显,明年要是再不做出一番成绩恐会惹恼圣上,不免心烦意乱,在家坐不住,一时兴起便出了门,直往城外奔来。

  他倒想看看,这年轻小公子在他夫人面前那样吹嘘,是否真能造出那名为“水泥”的玩意,又能不能在他的政绩上添上一笔。

  “你,抬起头来!”庄行之嗓音森冷,自有一股居于上位的威严。

  傅既明悄悄咬了咬牙,心韵如擂鼓,只盼自己从不曾与对方见过,他应该认不出自己。

  他勉力装作淡定如常,缓缓抬头,清凌的眸光直直迎视庄行之,不避不闪。

  庄行之有些讶异,这年轻人果然有些胆气。

  他眯了眯眸,目光锐利审视,这张脸就是夫人称赞不已的盛世美颜?抹了一层灰,瞧着也不怎么样嘛。

  庄行之在心内腹诽,略带不屑地撇撇嘴。“你跟本官要了这么些材料和人,忙了这几天,可造出了所谓的比一般石头还坚固耐用的水泥?”

  听他问话的口吻,分明是不以为然的。

  傅既明微敛眸,掩去眼底的嘲讽,语气仍恭敬。“已经有了些成果,正想请大人您指教。”

  他连水泥这玩意究竟是什么都不晓得,能指教些什么!

  庄行之胡子又撇了撇,这年轻人倒是挺会说话的,难怪能哄得夫人出钱出力助他进行实验,还与自己打这场赌。

  “东西在哪儿?我瞧瞧!”

  庄行之很自然地又摆起了知府大人的架子,随着傅既明的引领来到角落,先是看见一个大桶子里装着软塌塌的软泥,皱了皱眉。

  “这就是水泥?”

  傅既明微微一笑。“是。”

  “这么软塌塌的玩意儿,你跟本官说它坚不可摧?”庄行之一脸恼意。

  “大人莫着急,请看这处。”

  傅既明领着庄行之又来到另一头,此处有半边用水泥砌成的墙,另外半边则是一般的砖墙。

  “方才那桶里装的是未干的水泥混凝土,而这半面墙则是水泥塑形干涸后所造的。”

  傅既明语落,以手势示意,让两名工匠各拿起工具用力敲击,只见砖墙几下后便被敲裂了,水泥墙仍丝毫无碍,一丝丝裂缝都没有。

  “这也不算什么,砖墙本就脆弱,也就比黄泥土墙好一些。”庄行之不客气地吐槽。

  傅既明微微一笑。“大人请看,这边还有半面石墙。”

  同样的实验,这回换了另外两个工匠来敲击,石墙确实是撑住了,但水泥墙同样屹立不摇。

  不会是作弊吧?庄行之不信那几个傅既明请来示范的工匠,直接对身旁的护卫首领使了个眼色,让他选两个力气大的军士来试试。

  两名军士努力敲了盏茶时分,水泥墙仍纹丝不动。

  军士们都震惊了。“大人,这水泥真的不寻常!”

  庄行之眼眸也发亮,显然亦颇受震撼,喃喃低语。“为何会如此?”

  “这便是水泥的长处了。”傅既明悠然解释,“石头开采不易,开采后还得打磨成形,费时费力,水泥则不然,于湿软时可随意塑形,待干了之后就会自然变硬,坚固异常。”他顿了顿,看了庄行之惊疑不定的脸色一眼,淡然笑道:“其实无论是方才的工匠或是这两位军爷,即便再是力大如牛,也万万抵不过海浪冲击时那宛如千军万马的力量。”

  庄行之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极力压抑着澎湃的情绪,故作淡定地反问。“难道这水泥做成的堤防便抵挡得过?”

  “草民仍在改良,设法加强这水泥的胶结强度,大人若能给草民多一些时间,必能造出比这堵墙更坚固的防波堤。”

  “好!那本官就等着看,如果你真能将此事办成了,本官绝不会吝惜赏赐,也必会在奏折上报你一功!”

  “多谢大人,大人恩德,草民感激不尽,愿为大人之马前卒,鼎力效劳!”知府大人都慷慨许诺了,傅既明自然要表现出喜不自胜、忠心耿耿的姿态。

  庄行之见他如此识趣,心里越发舒坦起来,接着又兴致勃勃地参观起每一道工序。

  一旁围观的工匠们见知府大人满意,个个都欢天喜地。

  其中一位见傅既明脸上沾了灰,形容颇有些狼狈,主动拿着一方沾水的软布巾过来,低声说道:“朱公子,你瞧瞧你这脸,都弄脏了,得擦擦,才不会在大人面前失礼。”

  傅既明笑笑,还来不及说什么,那工匠便热心地帮他擦起脸来,去了脏污,逐渐显露出一张面如冠玉的俊颜。

  庄行之正好回过头来,与傅既明对上眼,终于看清了这位年轻小公子清俊至极的五官,果真犹如芝兰玉树一般,难怪他的夫人会对其外貌印象深刻。

  他先是一阵不悦,继而脑海蓦地闪过一幅画面,心头顿时猛烈震动。

  “你!”他大踏步走向傅既明,鹰眸凌锐,瞬间咄咄逼人,“你果真名叫朱成山?”

  傅既明呼吸乍凝。“草民正是……”

  “莫要哄骗本官!”庄行之犀利地打断,“本官见过你的画像,你分明是傅尚书那唯一的孙儿,傅霄!”

  傅既明闻言,神情骇然一变,而庄行之没给他反应的余裕,当机立断地朝带来的护卫群一挥手——

  “来人,将此人捉拿起来!”

  ***

  “老爷、夫人、少奶奶,事情不好了,少爷被抓了!”

  朱宝慧与李氏在宅子里每一间房都贴上喜气洋洋的窗花,正预备坐下来喝盏茶歇一歇时,家里新请的门房兼车夫老叶便急急慌慌地奔进堂屋来。

  婆媳俩登时都愣住了。

  傅思博在厢房内也听见了动静,连忙掀帘走出来,急切地扬嗓。“少爷如何会被抓?是谁抓的?”

  “是一位姓张的工匠来、来报信的……”老叶跑得气喘吁吁的,一口气差点换不过来,“他这阵子一直跟着少爷做事,说是方才知府大人过去视察,也不知怎地,突然发了好大的火,命人将少爷拿去府衙了……”

  知府大人?

  傅思博与李氏夫妇俩闻言大为震惊,朱宝慧则是心下一沉。

  “霄儿如何会惹上官衙的?这、这怎么可能……”傅思博急得都语无伦次了。

  朱宝慧见公婆脸色都刷白了,显然惊慌失措,咬了咬牙,使了个眼色让老叶退下后,便毅然开口。“爹、娘,有件事我和夫君一直没能告诉你们,本想着等过完年再说的……”

  老俩口见儿媳面色凝重,顿时都感到不妙。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说清楚!”傅思博厉声喝叱。

  朱宝慧深吸口气,努力压下慌乱的情绪,尽量冷静地解释道:“夫君近日一直带领着一群由府衙指派给他的工匠,设法造出一种名为水泥的建筑材料,本来我们和知府夫人说好了,待成功造出来后,便将配方进献给知府大人,没想到知府大人会临时过去视察……他怕是看到夫君后,认出了夫君的身分……”

  傅思博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站立不稳,只得用双手紧紧抓着案桌边缘。“你们、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明知咱们家如今是什么处境,竟还主动去招惹知府……这是要让我们一家人陷入绝境啊!”

  看出公爹大受打击,朱宝慧不禁深感愧疚,当场便跪了下来,吶吶启齿。“爹、娘,对不起,夫君和我也是见时机来了,便想着赌上一赌……”

  “这是能赌的吗?”傅思博又急又气,愤而拍案,“我们一家四口的命,傅氏一族的未来,你们就这么拿去赌!”

  朱宝慧闭了闭眸,眼眶泛红,伏下身来,深深地表达歉意。

  傅思博恼怒拂袖。“你如今就算给我们老俩口下跪磕头,又有何用!”

  朱宝慧神情黯然,无言以对。

  李氏心里也焦急,却仍是对丈夫这剑拔弩张的恼态看不过去,无奈劝道:“好了,你现在光顾着发火才是真的无用……慧儿和霄儿都不是那种鲁莽的孩子,他们会走到这步必是有缘故的,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从府衙将霄儿给捞出来,总要保住他一条命。”

  “还能怎么保?”傅思博赌气地呛道:“只怕连我们三个也得跟着完了!”

  李氏一咬牙,断然撂话。“完了便完了,总之我们一家人活在一起,死,也要在一起。”

  朱宝慧心口震动,不由得扬起眸来,含泪望向婆婆。

  傅思博同样受震撼,鼻子跟着一酸,满腔怒火顿时灭了,只余一片苍凉。

  “那怎么成……霄儿可是傅家的未来,宁可我这个不中用的爹替他豁出一条命,也绝不能让他有事……”

  傅思博说着越发感到心酸,蓦地一咬牙。“我这就去府衙,去求见那知府大人!”

  见他转身就要走,李氏大吃一惊,慌忙伸手拦住。

  朱宝慧也膝行挡在公爹身前。“爹,您别去,让我去吧!”

  “你去能做什么?”傅思博怅然摇首。

  “儿媳去求见知府夫人,我最近在替她设计新居,与她颇能说得上话,她对我也有些赏识……我去求她,或许能为夫君找出一条生路。”

  朱宝慧语带哽咽,眸中泪光莹然,傅思博看着,也不忍再苛责于她,只是幽幽叹息。

  “傻孩子,这是性命攸关的事,弄不好得罪了京城那边,知府大人也可能丢官的,别说你如今只是个平民百姓了,就算你还是京城官家的千金,那知府夫人也不会由着你和她攀交情……”

  “爹,您让儿媳去吧!”朱宝慧满心焦灼,又悔又痛,“我这就将您和娘送到宋老板那边去,我和夫君之前就和他说定了,若有危急之时,他愿意帮我们在出海的贸易船上寻个容身之处……您和娘先收拾些细软躲上一躲……”

  傅思博哑口无言,倒是不承想儿子儿媳原来早就为他们老俩口谋了一条后路,他看了妻子一眼。

  李氏领会他的意思,坚定地对儿媳摇头。“不成!我说过了,我们一家人生死与共!”

  “若是你和霄儿有什么万一,我和你们娘活着也没意思啊!”傅思博也是同样的想法。

  看着公爹与婆婆都坚持与他们小夫妻俩共进退,朱宝慧心中感动不已,越发愧疚难安,真心诚意地伏地磕头。“爹、娘,对不起,都是儿媳不孝……”

  “罢了,这与你何干?”李氏红着眼眶,伸手扶起儿媳,顺势替她抹去了脸上的泪水,“都是咱们时运不济……你这就去寻知府夫人求求情吧,总要试上一试。”

  朱宝慧强忍心头酸楚,点了点头。“是,那儿媳去了。”

  目送儿媳离去后,老俩口一时都默然无语,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既是让那知府大人认出了他们一家人的真实身分,这场祸事怕是再难善了了。

  只盼着一家人无论生死,都能相伴相守。

  “夫人。”他低低唤了一声,颤抖地伸出臂膀,握住妻子的手。

  李氏能感到他掌心湿湿的汗,却丝毫不嫌弃,紧紧反握住,一股融融的暖意透过两人交缠的手,直抵内心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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