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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命糟糠妻(下) 第十三章 一喜一忧两样情(1)

  方才沉浸在睡梦中的溪山村,万籁俱寂。

  这会儿天光破晓,鸡鸣狗吠,村子里如往昔一般宁静祥和,刘桂香慢慢止住了泪,扯着帕子狠狠抹了把脸,失魂落魄地回了房。

  虽然早就料想了离别的场面,可真到了这个时候,谁都控制不了自己。

  刘桂香自认不是心软的人,她自小孤身一人,学有所成后又回乡下教书,做了个只有几十来个孩子的小学校长,遇事也曾剽悍应对,天不怕地不怕,然而时至今日,她才算是明白了,她也是个软弱的,软弱到没了一个人不能活。

  与此同时,刚刚走出溪山村的慕容瀚正冷着脸接过下属递来的书信,他匆匆扫了一眼,便反手拿给了哑叔,沉声道:“安护卫,派两人回庄子去,务必保护好夫人,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必须速速呈报!”

  “是!”站在他身旁的黑衣护卫抱拳应答,没有丝毫犹豫就转身安排人手去了。

  哑叔却眉头紧皱,有些不喜,“瀚哥儿,你不该如此。”

  “哑叔!”慕容瀚微愠,脸上带着少有的厉色,“若非娘子,我何以有今日?难不成你要我做个背信弃义之人?”

  闻言,哑叔也有些无奈,沉沉一叹,“并非让你背弃她,而是此时,你该是快马北上,须知你如今的身分虽然没有太多人知晓,可若是让人查着些许猫腻……只有做到不闻不问,才是真正的保护!”

  慕容瀚紧紧握了缰绳,他如何不知这其中的厉害?可若是让他全然不理,比要了他的命还难,这割心割肺般的苦楚,只得他一人慢慢品尝。

  好一会儿过去,慕容瀚到底没有收回命令,回头深深看了溪山村一眼,猛地一挥鞭子,大喝,“出发!”

  溪山村里一如往昔,平静无波,唯有不远处的庄子里,变得越发冷寂起来。

  大伙儿都知道,男庄主外出行商了,怕是一年半载不得归家,但女主人是个开朗的性子,不过伤心了两日就又恢复了原状,跟没事人似的到处溜达,看看稻田和菜地,爬爬山钓钓鱼什么的,除了比平时更不爱说话,其他的也没差,只是……

  刘桂香真正的异状却不仅仅如此!

  刚刚在稻田里带着长工们一道拔野草,这会儿,她弯着腰,呼呼喘着粗气,反着手给自己捶了捶背,仍旧觉得身子疲乏得很。

  慕容瀚已经离开一个月了,这些时日,她总觉得身子重,饭也不想吃,还很容易犯困,可她素来不是娇气的,只以为是苦夏,或是慕容瀚突然的离开而伤心难过。

  不过这个后遗症怎么这么久,而且难以“痊愈”呢?

  正百思不得其解,家里新收的小丫头燕子提着篮子快速跑了过来,给刘桂香递了一碗凉茶,一边打着扇子道:“少夫人,春喜姊姊要我来问问您,库房里的大豆没剩多少了,还要不要去生子家买?”

  刘桂香懒懒地“嗯”了一声,直接坐在草地上休息。

  “赵虎老娘方才过来了,说是想请您算一卦。”

  燕子是庄户家里的女儿,半个月前,刘桂香眼见春喜一人忙不过来,也是为了详细了解各家庄户的底细,所以才买了燕子进门做丫鬟。

  她也是个话多的,这会儿就一件件报着庄里小事,盼着给少夫人解解闷。

  “哦……”刘桂香漫不经心地点头,继续喝着凉茶。

  燕子见她恹恹的样子,便猜她怕是又犯了困,不由得有些发愁了,快嘴嚷道:“少夫人,春喜姊姊早就说要请大夫来给您看看,您偏强着不看。”

  “不过是苦夏罢了,没那么严重。”刘桂香颇有些无奈。

  倒不是她讳疾忌医,而是她自小苦惯了,平时有点小感冒什么的,都是自己泡点生姜葱根茶就是了,再不济就自己找点草药弄点土方子,否则一点小病痛就去看医生,别到时候身体没事,反倒乱吃药吃坏了底子。

  这段时间,刘桂香的确觉得身上不太舒服,不过如今正值三伏的初伏,人会犯懒倦怠也是正常,所以她也没往别的方面想,且如今田里稻子正是抽穗灌浆的时候,她得盯着些,免得让野草抢了稻子的养分。

  近来闲着无聊,刘桂香就拿出几个铜钱,让春喜去找了个龟壳,拿着慕容瀚书房里的一本书学卜卦。

  原本只是闹着玩,没想到,好几次给家里的长工算过之后,都一一应验了,于是有越来越多的人找她卜卦,就连起了新房的人家,都要来找她看看上梁的吉时。

  这不,她才刚回了庄子,赵虎的娘柳氏就急匆匆迎了上来,谄笑着道:“少夫人,您总算回来了。”

  刘桂香提了提嘴角,抬手掩住嘴打了个呵欠,“婶子来啦,是有何事?”

  柳氏搓了搓手,支支吾吾了好久,方才悄悄地说:“我家那个小儿媳最近有喜了,我就想过来问问,您能不能帮我算算,她肚里怀的是不是小子……”

  “打住!”刘桂香扬手打断了她的话,面色有些恼怒,“您可别让我算那个,我不能算,也不会算。生儿生女那都是上天注定的,怨不得任何人,您要是想抱孙子,多做好事,多对儿媳好一些就是了。”

  这话堵得柳氏脸都红了,半晌接不上话来。

  刘桂香也懒得理会她,起身拖着疲乏的身子回了屋。

  柳氏在后头叫了几声,又不敢进去拦,只好怏怏不乐地离开庄子,嘴里絮絮叨叨的,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燕子听了一耳朵,关了院门就撒丫子跑进去学话,把柳氏私下说的话都说给正靠着摇椅打盹的刘桂香听。

  “您是不知道柳婶子有多偏心,她小儿媳就因为第一胎生了闺女,整日在家都被苛待,虽说我们庄稼人都是苦着过日子,可谁家不想和和乐乐的?偏就他们家,成日里总是找碴,使着劲磋磨她小儿媳。夫人,您别再给他们家算了,白费功夫还不落好。”

  燕子气哼哼地噘着嘴,显然是对柳氏平日的作为很不满。

  刘桂香听了有些哭笑不得,“你那么生气做什么?左右不过是些小事,赵虎的弟弟也不是愚孝的傻子,过不久兴许就要分家,待分了家,各自过日子不相干,柳婶子偏心大儿子一家,就让他们偏心去吧,也碍不着旁人什么事。”

  燕子顿时有些急了,不赞同的嘟囔道:“但柳婶子太会装可怜了,她小儿子肯定会心软,前些日子您赏给赵家那十斤猪肉,就被柳婶子拿走了,听说全家十几口就吃了不到一斤,其余……”

  “燕子,住口!”春喜端着水盆掀了帘子进来,瞪了燕子一眼,把水盆搁在盥洗架上,打湿了面巾给刘桂香擦洗手脸。

  “别总是在少夫人跟前说些有的没的,你没瞧见少夫人困倦得厉害吗?”哑叔不在家,春喜越发有女管家的派头,三言两语就把燕子给镇住了。

  虽然燕子和春喜的年纪相差不大,但春喜先进门,又比燕子要沉稳懂事许多,倒是省了刘桂香许多事,这不,春喜成功地让屋里变得安静起来,正是好眠。

  等刘桂香睡醒了一觉,已经过了未时了,日头偏向了西山,带走了些许闷热。

  春喜正给她打着扇,瞧见她醒来,赶忙扶她起身,拧了早已备好的湿帕子,备着主子擦脸醒神。

  刘桂香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四周,打了个呵欠,“什么时辰了?怎么好像我睡了很久?”

  春喜笑道:“是有些久,少夫人要吃些什么?灶下备了红豆粥和凉拌蒿笋、冰镇梅子酒,还有凉粉。”

  “唔……红豆粥和凉粉吧。”刘桂香挠了挠后脑杓,总觉得身子沉得厉害,胸口还发闷,肚子里难受得紧。

  见她神色不对,春喜忙问道:“少夫人可是哪里不舒服?”

  刘桂香点了点头,“嗯,是有些不舒服,你去吩咐厨房给我弄些姜茶过来,要捣出汁来再倒滚水泡泡。”

  “是!”春喜矮身应道,收拾了水盆面巾,就端着出了门去,让燕子过来伺候。

  得知刘桂香醒了,厨房很快就把红豆粥和姜茶送了来。

  因着身子实在不舒服,刘桂香直接端了姜茶来喝,只是不知怎么的,还没来得及入口,腹中便一阵翻腾,她扭头“哇”的一声就吐了起来,好一会儿过去,只觉得自己肠子都要吐出来了,这才算是止住了,只是喉咙眼里火烧似的难受,一股子酸味,她赶紧让燕子倒些茶水来漱漱口,好让嘴里清爽些。

  可不知怎么回事,明明觉得肚子里空空如也,才吃了一口红豆粥,立马又张嘴吐了。

  这一吐可不得了,恨不得苦胆都吐出来了,还是没能控制住。

  燕子吓得不行,带着哭腔跑去找春喜。

  得知刘桂香吐得厉害,两个小姑娘都慌得不行,即便春喜再老持稳重,这会儿也顾不得了,着急忙慌就跑去前院,让春来套了牛车去请大夫。

  厨房里帮厨的老妇人也是庄户家里的,叫钱婶,她琢磨来琢磨去,总觉得这“病”有些眼熟,于是拽着春喜过去说话。

  春喜本就为了刘桂香的病急的不行,这会儿哪还有耐心听她说闲话。

  “婶子,你这是做什么?没听说少夫人身子不爽利吗?有什么话一会儿忙完再说,我得去伺候主子!”

  见她又要走,钱婶赶忙拽住,笑着说:“不急不急,春喜姑娘您就耐着性子听老婆子说一嘴吧,少夫人不妨事的。”

  “你浑说什么呢?少夫人都吐成那样了你还说不妨事?别是你们在饭食里放了什么冲脾胃的东西吧?”春喜怒气冲冲地质问起来,心里越发地急了。

  春喜到底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平日里的稳重,可遇到这种状况,早就端不住了。

  钱婶却是半点不恼,仍旧软言软语地安慰,“别急别急,我们怎敢在饭食里作手脚?春喜姑娘便是信不过我们,也该信自己的眼睛才是。”

  “哼,谅你也不敢!”春喜冷哼了一声,这会儿算是平静了些许,索性听她说说看,便道:“说吧,你怎么就觉得少夫人这病无碍了?难不成你学了岐黄之术?”

  “哪儿的话。”钱婶嗔笑着摆手,“我不过是些普通农妇,没那本事。只是我瞧着,少夫人近来是不是觉得身子沉,还时常犯困,不思饮食?”

  春喜茫然地点头,不解其意。

  “今儿个闻见姜味就吐了?”钱婶再问。

  春喜用力点头,“嗯嗯,一闻就吐,吐得可厉害了。”

  “这会儿还吐吗?”

  春喜蹙着眉想了想,“倒是不吐了,就是整个人恹恹的,总说屋里有股怪味,可是我们早就清理干净了,怕味道冲了少夫人,还特地焚了香,哪还有什么怪味。”

  钱婶乐得直拍手,笑得一脸喜庆,“那就对了,这八成啊,是少夫人害喜了。”

  “害喜?这是什么病?您怎么还乐了呢?”春喜顿时急得直冒眼泪,心里怨怪这个老婆子竟然幸灾乐祸。

  然而,钱婶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彻底怔住,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少夫人不是生病,是肚里有了小娃娃,正害喜呢!”

  这句话在春喜脑子里不断回响,直到大夫被请来了,给刘桂香探了脉,确认的确是怀孕了,春喜才回过神来,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难怪少夫人这些日子这么奇怪,她还说呢,这病怎么这么像当初她婶子怀弟弟时的模样,原来少夫人是有喜了!

  一想通了这事,春喜就乐得合不拢嘴,慌手慌脚地到处忙活,缠着大夫把孕妇的禁忌事项说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大夫都不耐烦了才作罢。

  只是等大伙儿忙过劲儿来,院子里清静了,刘桂香也困得睡着了,春喜却愁眉苦脸地坐在石阶上唉声叹气。

  燕子拍着身上的灰尘走了过来,见她这样,便有些疑惑,“春喜姊姊这是怎么了,方才不还高兴着吗?”

  春喜摇头,“少夫人有喜是好事,可是少爷才刚走不久,这家里家外的,还不是要少夫人去操持?原本有孕的人就该好生休养才是,这下……又得让少夫人受累了。”

  燕子很是不以为然地拍了拍腿,“那咱们多勤快些,好好帮衬少夫人不就成了吗?难不成咱们这满院子的人,还抵不过少爷一人?”

  这话说的着实没规矩,春喜忍不住朝她翻了个白眼,瞪眼道:“少胡说!你这张嘴,日后不收敛些,定会给少夫人招惹许多麻烦。”

  燕子顿时有些气弱地噘嘴,伸手挠了挠后脑杓,不敢吭声了。

  虽然她现在不明白春喜为什么这么说,可春喜人聪明,听她的总归是没错的,况且春喜本就是少夫人身边的老人,自然最懂少夫人的心思。

  不过……少夫人如今有孕在身,偏偏夫君又远行在外,确实会有诸多不便之处,想到这里,燕子也不再纠结春喜说过的话了,又乐颠颠地去帮春来收拾柴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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