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他,如兰忙碎步上前,“参见王爷。”
“嗯,元凯的事调查得如何?”
“还没有头绪,对方好像知道我们在查他,都安分得很。”
“继续查,祖宗八代都要给本王查出来。”
“奴婢知道。王爷,御书房里一切可好?”
“告诉母妃本王无事,本王改天再入宫向她请安。”
“可是……”
“照办就是。”乐正宸淡漠着一张俊颜,转身出宫。
若母妃知道刚刚在御书房里,父皇和他之间都说了些什么,恐怕又要辗转难眠好几夜了,毕竟,连他都要惊了一身冷汗。
这一关,算是暂时通过了,可下一关呢?
若父皇真知道了朱延舞天生凤命的预言,是否还可以如今日这般冷静以对?而他避重就轻的回答,是否会在哪一日又为他惹来祸端?
一切,都是未知。
更重要的一点是,现在连他是不是可以顺利把朱延舞这女人娶进门,也是个未知……
***
金黄色的夕阳就落在高大的城墙上,东旭王朝的旗帜飘飘,优雅的矗立在高城上,竟美丽得让人眩目。
终于,她再次回到了皇城。
朱延舞坐在马上望着高大的城门,神情激动不已,前世,她年纪轻轻便死在这里,这一世,她希望可以待在这里平安顺遂,安养天年。
这个愿望很难吗?或许对一般人很容易,可对她来说真的太难,无法大破就无法大立,现在是到关键存亡的时候了,她要面对的,一直都不是她自己可以控制的,每一步她都只能尽全力而后听天命。
但老天爷应该是会帮她的,若非如此,她岂会重生于此?
昨日一早她接到襄王让人送来的消息,一提到元氏子孙找到京里要皇上给交代,她便想也未想的找上秦慕槐,告诉他她打算立刻进京,越快越好,他自然也是得知此刻襄王在京城的处境,二话不说便替她张罗打点好。
“我先传信跟我爹及襄王说一声——”
“不,不要跟任何人提到我要进京的消息,免得节外生枝,若让平王的人知道我要回京,可能在路上我就死了。进京路遥,比不得我在家可以戒护周全,平王明里不敢动我,因为若我有事他总脱不了嫌疑,可我若进京,这一路上山高水远的,随便把我的死安在马贼身上就可以脱罪,我不能冒这种风险。”
“好,我知道了,你去和朱大人告别后我们就启程吧。”
就这样,秦慕槐亲自送她回京,舍马车,她一身男装打扮轻骑出行,两个人都戴着黑帽遮脸挡日阳,一路避人耳目,除了曾在驿站换过两次马,打过一次尖,可说是日夜兼程来到京城,她心急如焚,就怕事有万一,明明身体未愈也要骑马而行,任谁劝她都是无用。
秦慕槐拿着腰牌,她跟着他进了城,进城之后,马速不得不缓,两匹马也累了,两人便慢慢地在大街上走着,此时夕阳西下,街上的店铺大都已收摊,有的动作慢边聊天边收铺子,那些闲谈话语也传进她耳里——
***
“听说襄王和洛州朱大小姐可能成不了婚了。朱大小姐打小订亲的元氏子孙亲自进京,要皇上把他的未婚妻子还给他。”
“有这种事?这也太不巧了吧,怎么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刚好挑这种时候出现,襄王可是好不容易才从平王手中抢回来女人……”
“是啊,两位皇子为了朱大小姐争得你死我活,没想到最后却是一场空。”
“这就叫好事多磨!连皇子们也不例外。”
“我还听说啊,皇上爱民如子,不愿以皇权夺民之妻,打算为朱大小姐和这元氏子孙办一场盛大的婚礼,襄王一听之下吐了一口鲜血,在殿前长跪不起,要请皇上收回成命呢。”
“也是,听说两人情投意合,早已私订终身……”
“私定终身?打哪听来的?话不可乱说!这传出去,朱大小姐还能不能嫁给元氏啦?是个男人都丢不起这个脸!”
“襄王也可怜……”
“元氏子孙更可怜,听说十几年没见了,回来妻子已经被抢走……”
***
真是,听不下去了。
秦慕槐皱眉看向朱延舞,“你别听他们胡说八道!我表弟再怎么不济,也不会动不动就吐血的!”
嘴巴虽这样嚷嚷,可他心里却还是担忧不已。这究竟是什么事啊?好不容易襄王才答应要娶朱大小姐,皇帝也亲自赐了婚,现在竟又突然冒出一个元氏?要把朱大小姐要回去?简直莫名其妙!
朱延舞眉头紧锁,听见襄王长跪在殿外,胸口就很是憋闷。“空穴不来风,连大街上的百姓都可以如此这般绘声绘影,恐怕皇上要我与元氏大婚可能是真的。”
“那个元氏子孙还真会挑时间!”想到这个他就来气。一桩大好姻缘眼见就要被拆散了。秦慕槐侧头看她一眼,“你对那个元氏……”
“我不会嫁给任何一个元氏。”她回答得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可是,他毕竟是你打小定过亲的人,你当真一点都不在意?”要是他,恐怕都没有她这种决断力。
“那个元氏早就死了。”
秦慕槐蓦地瞪大了眼,“那个元氏……死了?真死了?你确定?”
这么重要的事,一路上,他竟都没听她吭一句。这个女人总是把心事藏得这么深吗?还是她压根儿也没真信任过谁?
“我确定。”是在她前世嫁给平王之后才发现的,据说当时发现时已经死了很多年,照此推算,此时此刻,他已经死了,而且就葬在前世那个地方。
“那朱老爷子一直挂在嘴边的婚约根本就是个障眼法?”
“嗯,算是吧。”
她爹之前根本就不知道元凯已经死了,但她进京前已经告诉她爹,而且还把埋葬之处给说了,她爹当时愕然不已,不明白她一个小丫头是怎么知道元凯死了?连埋在何处她都一清二楚。事发突然,她无暇解释,只是千叮万嘱,要她爹信她一回,便匆匆进京,想必事后还得想个说法给她爹才行。
“所以,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元氏……”
“自然是假的。”
“真是岂有此理!铁定是平王或舒贵妃搞的鬼!这事我等等回去一定要马上禀告我爹,让他出面处理——”
“不用。你只要帮我一个忙。”
“什么?你说。”
“我要亲自面见皇上。”
秦慕槐看着她,“你想怎么做?”
“到时你就知道了。”
这一晚,来不及进宫,朱延舞直接住进了右丞相府,丞相府果然是名门世族,就算突然有客人来访,依然可以将所有的一切都备得妥贴,丝毫不见匆忙。
右丞秦士廉亲自来见,饶是在进大厅之前已听儿子告知他带回的人是谁,见到朱大小姐时还是微微一惊,倒不是她的样貌如何美丽倾城,而是她朝他微笑行礼时的气度与仪态,竟让他一时错觉,像是出现在他眼前的是尊贵的皇后一般,再见她眉眼之间的自信与淡定,岂是一般十八岁姑娘可以佯装强撑出来的?
都说这朱延舞只不过是小小县令之女,也不像大家闺秀,常常女扮男装四处乱跑,定是个野的,登不上大雅之堂,可今日一见,却是非凡,连他这个阅人无数的中书令右丞大人,也为她那从容淡雅的神态所震慑。
“朱大小姐之前被平王所伤,又连夜赶路来京,这身子可还好吗?”这样的关心倒是不假,秦士廉这话说得是真心实意。
“谢大人关心,小女子一切都好。”结果她话才刚说完,纤细的身子便微微一晃,幸好秦慕槐即时出手扶住了她。
“这样不行,来人,速送小姐去厢房休息。杨管事,快请大夫过来替小姐诊诊脉,就说是秦家的表小姐身子不适即可。”
众人称是,一名奴婢上前扶住了朱延舞,杨管事则出门找大夫去。
“谢大人关怀。”朱延舞朝秦士廉有礼的一揖。
“朱大小姐客气了,朱大小姐先去休息,待大夫过来再请人带去替你看诊,其他的事,我们明日再说……”
“右丞大人,小女子有个不情之请。”
“哦?朱大小姐但说无妨。”
“无论如何,明日请安排小女子入宫晋见皇上。”
“这……”秦士廉面露难色,“皇上这两日因襄王的忤逆甚是不悦,扬言要把他关进大理寺去,恐怕是不会待见朱大小姐……”
“襄王是因反对皇上要元氏和我大婚的事触怒了皇上?”
“不只如此,还有别的事……”秦士廉有些欲言又止。
“大人直说无妨。小女子必须知道所有的事才可以找出对策。”
“是啊,爹,朱大小姐赶来京城就是为了解决事情,都这个时候了还藏着掖着什么?”秦慕槐就是个武夫,快言快语。
秦士廉真快要被他这个儿子的鲁莽给气死,他看了朱延舞一眼,对方正瞬也不瞬地看着他,想想,便把之前襄王私下对他说的,关于皇帝和襄王之间的对话告诉了她——
“……因为国师的一番话,现在皇上一心认定襄王若娶了你,就是有心图谋皇位,就算无心,因为你的命格,也可能壮大襄王而危害到他的帝位,这才是皇上之所以收会赐婚的真正原因。
“也因此,襄王对皇上说,皇上大可马上立平王为太子,甚至把他贬为庶民,他都不在乎,他只要与你长相厮守,不离不弃……”
朱延舞愣愣地看着秦士廉,“襄王他……真这么说?”
“是啊,就因为他这么说了,皇上才没继续追究下去,可今儿一早皇上便要我拟旨让你和元凯立即大婚,襄王一听便一直跪在殿外,希望皇帝收回成命,恐怕他这一跪就要跪到他倒下为止了。”
朱延舞的眼睛红了红,蓦地鼻头涌上一抹酸楚。
就算知道这个男人可能只是为了不让皇帝怀疑他有图谋不轨之心,才说出那些话来,但不知为何,她听了就是一阵难以言喻的感动,明知他不是真心诚意,对她的感情也绝不是如此刻骨铭心非她不娶,但他在这样的状况之下还没打算要放弃她,信守了他答应娶她为妻的诺言,她怎能不感动?
“就是因为如此,我更要见到皇上,既然事关元氏和襄王及我之间的婚事,理当由我这个当事人来解决。”
一旁的秦慕槐忍不住插话道:“爹,这个元氏是假的!”
“什么?”秦士廉一愕,虽然他们也猜过可能是假,但却一无所获。“实不相瞒,襄王也让我们派人去查,却一直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毕竟当年元家一夜之间被灭门,他为保命隐姓埋名过日子也是正常的,任我们再怎么寻线追查,也没有什么疑点……此事你可有证据?若没有,恐怕无法让皇上收回成命,甚至还会给你扣个欺君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