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在房间里吃吃喝喝,兼之催促着青竹去打探正厅究竟发生什么事。
然而青竹没能达成目的,因为陶聿笙似乎与朱宏晟达成了什么共识,朱宏晟居然放他一个人来她的院子里,默许小俩口独处。
当然这个独处也是有限制的,朱宏晟要求,要在青竹与长恭看得到的地方。
但他不知道的是,青竹与长恭早被他们的主子们训练得知情识趣,不该看不该听的绝不入耳目,所以即使房门洞开小俩口也不怎么矜持,就这么肩并肩的坐在一起,看着彼此的目光盈满了情意。
「我要离开太原一阵子。」陶聿笙看着离开朱家后,连打扮都鲜亮许多的娇人儿,忍不住摸摸她的脸。「可能时间不会太短,你好好保重。」
他说的是离开太原,而不是离开晋省,甚至没有说出去处……朱玉颜狐疑地瞅着他半晌,忽地眉头一挑,
「你是要去査马姜两家背后的人?」
知她聪颖,横竖也瞒不过,他也不准备瞒她,坦白道:「是。缺粮的情况越北越严重,李三跟着马文安出行至边关时,与当地的居民交谈,才发现根本没有一人拿到朝廷的赈粮,所有人都对朝廷怨声载道。」
陶聿笙的声音都忍不住冷了下来,「赈粮早在年前就拨下来了,人们却仍活在苦难中,若不是有人贪渎,就是把赈粮挪作他用,刻意引起百姓对当今朝廷的仇视……无论是何种情况,皆是天理不容。若不知便罢,既然知道了,我还是得查个明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践踏黎民百姓。」
朱玉颜内心深深地为之震动,这男人的心胸如此宽阔,忠肝义胆,心在家国,难怪能流芳千古!比起来她穿越而来,想的却只是如何保住生命,保住朱家,顺便捞个首富当当,实在太狭隘了。
其实她还能做得更多!
她吸了口气,正色问:「我能帮什么忙吗?」
陶聿笙的目光柔和了下来,「你只要照顾好自己就好,不必为我担心,到时候我会悄悄离开。」
悄悄离开显然是不想引起注意,朱玉颜益发体认到他这回出行只怕比想像中更危险,原本就有的那点不舍及担忧,瞬间扩大到整个内心,让她连胸口都有点闷。
她百感交集地对上了他几乎柔得能融化人的眼波,心中一个荡漾,不由本能的捧住了他的脸,昂首印上一吻。
「既然我无法相送,只能现在与你道别了。」
虽只是蜻蜓点水,陶聿笙却感受到了她浓浓的眷恋,于是他咽下了口中的叹息,反客为主地用温热的唇回敬她。
原本只是互相慰藉,互相取暖,但许是离愁太浓,这吻渐渐地变了调,就似寒冬直接进入了盛夏,身体瞬间火热起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清楚瞧见对方的睫毛颤动,感受到的不仅仅是柔软的双唇,还有细腻的肌肤、晶莹的汗水。
院子里的桂花尚未开放,但他们却似在彼此的气息中,闻到了甜蜜香气。
「再下去我真走不了了。」陶聿笙硬生生的拉回了理智,压抑住体内的情欲,替她整理好了衣服。
若是在现代,应该就这么水到渠成了,朱玉颜并不排斥那个人是他,只可惜这是保守的古代,成亲前还是有应守的界限。
「早点回来。」她毫不保留地释放着自己的情意,媚眼如丝。
「你这女人是想逼死我!」陶聿笙险些要把持不住,索性站了起来,离了她一步远,取出揣在怀中的摺扇,真心实意地朝自己狂摇起来,真的很热。
朱玉颜噗嗤一笑,也不再勾引他了,「罢了罢了,再下去青竹与长恭就兜不住了,只怕我爹会杀过来。」
「你不问我和你爹说了什么?」陶聿笙纳闷,按理他与朱宏晟辟室密谈,她总该有点好奇心?
「你方才已经告诉我答案了。」她轻点了下自己的唇,笑得暧昧。「你是极为理智的人,做事自有分寸。」
若不是认定了她,绝不会像方才那样孟浪的碰她。
陶聿笙轻笑,「你倒是信任我?」
「我信任我自己的眼光啊!」朱玉颜突然笑得很坏,又贴近他的耳边,吐气如兰。「我可是比任何人都相信你……」
这女人简直在玩火!陶聿笙的眼光又暗了下来。
然而就在他挣扎要不要再采取行动时,朱宏晟果然杀过来了——青竹与长恭毕竟还是怕屋子里两人玩出事来,所以跑去通风报信了。
陶聿笙在朱宏晟的冷脸下无奈告辞,临走之前,屋子里那可恶的女人还笑得风情万种与他挥手道别。
舍不得走的那个人,其实是他。
待到陶聿笙走得连背影都看不见了,朱玉颜的笑容渐渐落下,取而代之的是她方才还隐藏得很好的忧虑。
陶聿笙这一趟出行危机重重,虽说他应当不会轻易死掉,否则也不会有《陶聿笙传》这本书了,但这个时代现在多了一个她,蝴蝶效应之下难保不会有什么重大意外。
他们要面对的可能是一场极大的政治阴谋,这并非身为普通人的他们所能抗衡的,况且他们还有亲人朋友以及庞大的事业,这些出一点闪失都能让她心痛死。
朱玉颜只能再一次骂自己没耐心,为什么当初不把书看完,至少也能了解一点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接下来的一个月,少了大房的掣肘,朱家酒楼在朱宏晟的经营下蒸蒸日上,中间朱宏祺都忍不住眼红,特地来到二房的新家想要吵闹,结果还没开口就先被这五进的精致宅邸惊得眼都快凸出来,之后难免夹枪带棍的酸了一通,言下之意就是二房藏私,导致分家不公云云,结果直接被朱宏晟毫不客气请了出去,连顿饭都没捞到。
开玩笑,今天如果来的是朱老太太,朱宏晟可能还会乖乖的听训一阵,但是该干么就干么,但朱宏祺这个长兄对他无恩无德,妻子甚至与他有仇,他没把人丢出去已经仁至义尽了,没必要再听一堆废话。
朱玉颜也没闲着,她在江南做的粮食生意是长期的,还有半山村那一带的药材生意她也需要不时的去信了解一番,更别说她娘亲嫁妆底下的房舍田地可不少,她一直到现在才有空一一厘清整顿。
在忙碌之中,天气入了秋,太原早早就冷得需要加上厚衣,有时站在路边聊天久了,手还得放到嘴边呵一下热气,免得冻僵。
在落叶纷飞的时候,朱宏晟听从朱玉颜的建议,在朱家酒楼上了热锅子,一下子将酒楼的生意带得红红火火,日日高朋满座,排队想吃热锅子的客人可以占据半条大街,最后还是朱玉颜提出发放号码牌的方式,才缓解这个乱象。
相较于朱家酒楼的兴旺,陶家酒楼却是生意平淡,甚至还有走下坡的现象。
朱玉颜不认为这是陶聿笙不在的缘故,须知在陶聿笙横空出世前,陶家都是他爹陶钟在做主,而当时的陶家已经是太原赫赫有名的富户了。
而且,更奇怪的是,陶家其他的产业,诸如布行及南北货行等,也没听说上什么新货。
朱玉颜不怕陶家抢生意,但她却不希望陶家在陶聿笙不在时出什么差错,于是抱着怀疑的心,她来到了陶家酒楼。
陶家酒楼不比朱家酒楼气派,但因主打江南菜系,所以建筑修得精致,飞檐起翘,挂落玲珑,此时非正午,酒楼内竟是一个客人都无,朱玉颜领着青竹大大方方的走进去,这是她第一次来,只觉眼前一亮,直叹巧妙。
酒楼内布置不俗,居然就在屋角放了修竹石笋,潺潺流水形成了一个纵横厅堂的水道,宾客们的桌椅就错落四周,听着水声赏着湖石佐餐。
一言以蔽之,这陶家酒楼是直接将江南园林搬到大厅里了,别致非常。
这肯定是陶聿笙想出来的,在这一点上,她这个看过无数华丽装潢、形形色色特色建筑的现代人都甘拜下风。
屋内只有一个跑堂,见她过来连忙迎上,尴尬却又不失礼貌地笑道:「姑娘金安,今日店里没有开张,请改日再来吧!」
「没开张你敞着大门做什么?」青竹不解地问。
「那是因为……」
还不待跑堂的说明,酒楼内院走出了一对夫妇,一边走还一边吵嘴,声音大得朱玉颜不想听到都不行。
「你说你儿子究竟在想什么,这店说关张就关张,才开了几年啊?」
「我也弄不明白他最近在做什么,神神秘秘的,你说咱们儿子会不会涉入了什么犯法的事儿?」
「这……不可能吧?」
「那他也得说个清楚啊!他就这样不见踪影,叫我这个当娘的怎么放心?」
「唉,是啊!现在可是旺季,但因为他的交代,这掌柜的不敢上新货,布庄和货行都门可罗雀,还有咱家酒楼……唉!看看朱家酒楼赚得盆满钵满,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
这对吵得你来我往的夫妇,正是陶钟与赵氏,两人说到气急败坏之际,猛地瞧见大厅里竟立着一个华服丽人,两人同时住了口。
「姑娘是……」陶钟朝这个眼熟的姑娘看了半晌,就是想不起在哪儿看过。
赵氏却幽幽地道:「你是朱玉颜吧?你和你娘长得真像。」
朱玉颜虽没见过眼前两人,但听他们的对话,也能将对方的身分猜出十之八九,于是她行了个晚辈礼,「朱家玉颜见过陶伯父、陶伯母。」
「哎呀!你便是玉颜啊!几年没见都长这么大了,亭亭玉立啊……」陶钟还在感慨,剩下的话却被赵氏打断。
「先别叙旧了。」赵氏瞪了他一眼,旋即朝着朱玉颜有些冷淡地道:「朱姑娘,我知道你前阵子与我家聿笙走得近,你可知他去了哪里?」
朱玉颜沉吟了一下才问:「陶聿笙没有告知伯父伯母他的去向吗?」
赵氏皱眉,「就是没有我才担忧!本来以为他只是出游,结果前几日收到他的信,交代了些乱七八糟的事,我们觉得难办,所以想问问他究竟去了哪,总得把人找出来好好问个清楚。」
「敢问伯父伯母他交代了什么?」朱玉颜知道这么问很唐突,但对方的话实住让她岂传不妙,不得不问。
赵氏不语,不管儿子与这丫头多亲近,说了多少好话,她仍有朱家是生意对手的成见。
但陶钟就不同了,他对朱玉颜的行事作风极为欣赏,也认为她有不输自家儿子的眼光及气魄,于是也不隐瞒地说道:「他要我们在最短时间内,将店铺全收起来,即刻离开太原。
这要求太不合理,你说这孩子荒不荒唐?我们岂能照做?自然是要把人找出来问个清楚。」
朱玉颜脸色微变,但很快便冷静下来。「伯父,恕我直言,如果陶聿笙真的如此交代了,那么最好是照他说的话做,而且要快!」
闻言,陶钟也沉下脸色,「玉颜,你是否知道聿笙到底去了哪里?他是不是惹上了什么麻烦?」
「伯父,我其实并不清楚他确切去了哪里。」他要探查可能谋反的人,本就不可能停留在一个地方。「但他做的事,显然不能有什么差池,所以我才会建议伯父,既然他说将店铺都收起离开,那么最好听他的话。」
原本就不太喜欢朱玉颜的赵氏,听她说话含糊不清,不由怒从中来,说话也不客气起来,「你既不知聿笙的去向,又为何一直叫我们听从他那不合理的要求?你老实说,他去办的事是不是与你有关,否则怎么会他才送你回太原没多久又不见了?你……你究竟做了什么让他对你言听计从,要知道我们聿笙从来不好女色……」
赵氏虽没骂出狐狸精,但言下之意也差不多了,朱玉颜不想听这样没意义且伤人的指控,便出口打住她的话。
「伯母,你冷静点,陶聿笙去做的事,与我无关,我不能接受伯母的说法。」她正视着赵氏,「陶聿笙没有在家书中交代他的去向,代表事情需要保密,那么我自然也不会说出去。另外,他既然交代要整理陶家的所有产业,一定是认为有其必要,为什么伯父伯母不能信任自己的儿子,还要有所怀疑甚至推卸责任到别人身上?」
赵氏一听直接气炸了,「你一再让我们整理陶家产业,莫不是就期盼着我们陶家的酒楼关门,好让你朱家酒楼趁机坐大?如果聿笙去信给你,突然叫你关闭你手中所有的产业,你可愿意?」
「我愿意。」朱玉颜答得斩钉截铁。「我相信陶聿笙,他不是会乱来的人,所以换成他让我关店,我会愿意按他的话去做,免得不仅保不住自己,还误了他的事。」
赵氏一肚子讥讽的话顿时鲤住,这丫头莫不成是疯了?这种事都能答应?莫不成以后全无进项,吃土过活,她也能接受?
「罢了。」陶钟在此时插口。「不用再问了。」
「可是……」赵氏仍不甘心。
陶钟苦笑,「你可记得聿笙说过,玉颜比我们都还信任他。」
赵氏一怔,犹如凉水浇头,一下子什么火气都消了,看向朱玉颜的目光万分复杂。
面对儿子看似不合理的要求,朱玉颜仍然义无反顾的相信他,可以为了他拿家产去赌,他们做父母的却是万般推托质疑,比不上一个外人。
她顿时有些明白,为什么儿子宁愿告诉朱玉颜他的去向,也不愿告知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