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少年领着三位龙章凤姿的官员来到了朱家酒楼前,他们看着酒楼内高朋满座的情况,问了掌柜已无雅间需要等候,三名大人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抱歉了,三位大人及诸位同窗,是我们未事先规划好,让诸位遇到此番情况。」说诂的是一名年约十五、六的少年,青衫唐巾,看布料不是什么名贵材质,不像吃得起朱家酒楼的样子,但因他长相清俊,仪态出众,不致让人小瞧了他。
「子和莫要多想,来这朱家酒楼缘是我们临时起意,岂能怪到你头上!」三名官员其中一名挥了挥手。
「几位大人,在下知道附近有家茶楼新开幕,只因位置偏僻,没多少人知道,定然不会有太多客人。不过在下与陶兄曾去光顾,茶楼的茶水与点心味道都相当别致,屋内摆设也素雅,要不我们到那里去?」这名说话的少年比名叫子和的年幼一些,差了约莫一两岁,但同样是温文儒雅,一派清风朗月,很能引起人好感。
这两名少年名叫陶子和与朱子谦,鲜少有人知道他们是朱玉颜与陶聿笙的儿子,因为他们分别从父姓及母姓,在外的形象谦和有礼,装束也简朴,着实与他们那张扬艳丽的母亲及多智近妖的父亲搭不上边。
「子谦的主意甚好,那就带路吧!」方才那位官员说。
于是众人改道,由朱子谦领路,离开了朱家酒楼。
一行人才刚走,朱家酒楼中走出了一名美妇,她身着大红遍地金绣缠枝莲纹的锦缎稍子,头上插着牡丹花钗,饶是这样富贵的打扮,也没有压下她的艳色,而她身后跟着一名身着靛色长衫的男子,他俊逸清朗,手中一把摺扇尽显风流。
美妇朱玉颜眯着杏眼看向离开的几人背影,沉声问道:「如果我没看错,那三位官员,应该是前阵子放榜的三鼎甲?」
「没错,分别是周、吴、王三位新科进士,如今皆在翰林院任职。」陶聿笙淡然说道。
朱玉颜咬牙切齿地道:「养那两个臭小子有什么用?只会吃里扒外,自家酒楼怎么都会留个雅间给他们,偏偏把人给我带走了,三鼎甲能来吃饭,是多好的宣传啊!」
陶聿笙哭笑不得,这两小子也不知哪里学的,从小就不像他们两家的人,朱玉颜明明这般嚣张,他明明如此富裕,偏偏两个孩子却过得相当简仆,出门都是一袭寻常布衣,他们娘亲准备的那些锦衣玉袍都压箱底了,在外用膳也是粗茶淡饭,出门能走路必不坐车,荷包里从不装超过一两银子,对人更是谦恭有礼,处处退让。
要知道他们一个继承陶家爵位,另一个继承朱家富贵,都是吃喝不愁的命!
有时连他这父亲都觉得儿子们日子也太穷酸了,疼孙子入骨的爹娘及岳父,更不时的质疑他们做父母的没尽到责任,不让孩子吃饱穿暖。
偏偏在同窗和文坛长辈眼中,这两个孩子是性情高洁,不慕名利……他本人虽也时常做文人打扮,甚至还有功名,却同理不了这些同窗和文坛长辈们的想法。
「不行!我非得去看看他们说的茶楼是什么样的,居然能让他们弃了自家酒楼!」
朱玉颜铁青着脸,随着众人离开的方向气势汹汹地跟上,陶聿笙在后头苦笑一声,也乖乖地跟上去了。
朱子谦将众文人领到了茶楼前,这是一栋两层楼的建筑,外表看起来不甚起眼,甚至有些古朴,但入门后却是小桥流水,纵横交错贯穿了整个大堂,屋内甚至还摆设有修竹石粉,气氛宁静悠远。
跑堂将人领到了二楼一间雅间,雅间的墙面用的都是青竹,里头竹桌椅竹碗箸竹杯,散发着一阵清香,屋内花瓶里放的竟不是花,而是芒草,窗户一打开面对的是大河远山,清风徐徐,令人一下子就沉醉于美景之中。
「好!果然雅致!光看这摆设就知道此茶楼极为不俗。」周翰林眼中含笑,欣赏地看着陶子和及朱子谦兄弟。「两位小兄弟果然品味非凡。」
「过奖过奖。」
兄弟俩谦虚了一番,陶子和说道:「诸位大人及同窗,不若我们请来茶博士为我们介绍几等好茶,这里的茶都是南方来的,有些甚至是贡品,相当难得。」
众人自是答应不迭。
不一会儿茶博士前来,不仅为他们选了一款上好的茶叶,还明言仰慕诸位大人人品才貌,所以还招待几品美味的茶点,吃得他们频频点头。
几位文人在一起,自然要吟诗作对,展现文采,不过今日有三鼎甲在此,风向被陶、朱两兄带到了请益学问之上,然后就渐渐成了拍马屁大会。
周、吴、王三位翰林,虽然最大的已年近不惑,却也被拍得很是飘飘然,明明喝的不是酒却已然微醺。
「今日与诸位后进相谈甚欢,在此雅地饮茶论文,足为人间第一快事。」吴翰林满足地啜了一口上等碧螺春。
陶子谦趁机说道:「既然如此,不知可否请大人们留下墨宝,日后我等在此集会,也能瞻仰一下大人们的风采。」
「好!别说你们集会,就是我们这些官员小聚也可以来此。」
周、吴、王三位翰林早已诗兴大发,于是茶楼掌柜亲来,为众人摆上纸墨笔砚,三人便一人留下了一首诗,还落款盖上私印。
陶子和与朱子谦交换了一个眼神,会心一笑。
而此时隔壁的朱玉颜早已气得火冒三丈,这茶楼隔音并不如何,甚至从竹子墙面的缝隙中,还能窥见隔壁间的情况。
她低低地骂道:「这两个小子越来越不像话,居然把别人的店夸得像花一样,还求留下墨宝?他们怎么不替自家酒楼弄个墨宝来?」
陶聿笙仍在苦笑中,他不知怎么与自家夫人解释这是有原因的。
「还说什么日后在这里集会,分明是在替这家茶楼拉生意,要是这些文人都跑来这里集会,还有三鼎甲带头,就算这茶楼开在沟里都会有人来!」她说得义愤填膺,突然就站了起来,「不行!我要去找他们算帐!」
「夫人冷静。」陶聿笙连忙拉住她,没让她坏了孩子们的好事。「你不觉得这家茶楼的装潢有些眼熟吗?」
咦……好像真的是这样。
朱玉颜停住了脚步,皱眉苦思方才在一楼大堂看到的画面,突然杏眼圆睁,不悦地有向了夫婿,「陶家酒楼?」
他是知道这茶楼究竟是怎么回事的,只觉被自家儿子坑惨,不由幽幽叹了口气,「他们两个会这样不着痕迹的推销这家茶楼,因为这茶楼是他们兄弟俩捣鼓出来的生意。」
儿子们在外干什么,若不是犯法违纪之事,陶聿笙这父亲原则上不管,任他们自由行事,但暗中仍是会注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这才知道陶子和与朱子谦不过在陶钟那里听了一句以前陶家也开过酒楼,几乎压倒参酒楼,然后叙述了一遍陶家酒楼独特的布置及风光,两个孩子便在意了起来,最后就出现了这家茶楼。
还别说,这江南风格,比起酒楼还真的更适合茶楼。
朱玉颜脑筋一转,蓦然也想通了。
从他们硬是将三鼎甲从酒楼拐到茶楼,再不着痕迹地让他们对茶楼产生好感,最后留下墨宝,承诺以后再来,这简直是经商老手才有的手段!
然而即便知道孩子其实没那么单纯,朱玉颜心情却也没有变好,反而更是气得牙痒痒的,「这两个孩子平素温文有礼,乖得像猫儿似的,实际上却是这般行事老练?只有我不知道他们其实一肚子坏水,老爱扮猪吃老虎?」
陶聿笙怜惜地看着她,「可能不只这样……」
此时陶子和与朱子谦已经送走所有的客人,两人又回到了雅间,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兄弟俩一边吃着剩下来的茶点,一边聊天。
「现在今科三鼎甲已经搞定,接下来咱们把国子监祭酒也拐来替我们茶楼壮声势,你觉得如何?」
「但听说现任国子监祭酒钱盛好像与咱们家不和?说是钱家那嫁不出去、拖过二十岁才远嫁岭南的女儿以前得罪过娘?」
「无妨,咱们把钱盛搏下来不就得了?」
「有道理,我得到的消息说他倒卖监生名额,只要坐实了这个罪名,钱盛就变前任国子监祭酒,届时咱也没什么好顾忌了……」
数百年后,《陶聿笙传》封底简介云:陶聿笙年少得志,乐善好施,义薄云天,协助枚平造反,捐家业助黎民苍生。娶妻朱氏玉颜,其盖一奇女子也,生二子俱有经商天赋,承义商之志,时陶朱两家同为天下首富。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