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蹙起眉头认真思考,想了好一会儿后,还是摇头。「没有,我想不出任何能为你伸张正义的办法。」
「噗~~伸张正义?」这个词用得好,他喜欢。
「对啊,不然怎么说?」有委屈当然得伸张正义,不然以前的拦轿喊冤是怎么来的?就是这么来的啊!
「没有,我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说法。」他不停地笑,笑得眼角都溢出泪来。
这一路的艰辛,他不曾对任何人如此毫无保留地吐实过,除了志超目睹他不堪的过去,在他状况最糟时拉了他一把;除此之外只有她——她是第一个不曾参与他的过去,却由他口中挖出那段往事的人。
「店长……」瞧见他眼角的泪光,她的心都揪成一团了,不禁移动位置,跑到他身边坐下,像个好哥儿们似地揽了揽他的肩。
「别怕,以后我会陪你一起研发新式蛋糕,有我在,一切就搞定了!」她故作轻松地大声说着,说给他听,也说给自己听。
其实她对蛋糕不太了解,过去在餐饮系时,比较拿手的也是管理学这部分,不过在此时此刻,为了建立他的信心,她再如何不济都要装得很有自信——在欺骗敌人之前必须先骗倒自己,这可是至理名言喔!
谈仲桓惊异地抬头看她,看见她眼中坚定的神采,顿时将他冰封多年的心一点一滴地融化了,融化在她毫无企图的温暖中。
「妳真的会一直陪着我?」不管他作什么决定,做出样式多夸张的糕点,甚至在失败时被世人所嫌恶,她都会不离不弃?
「欸欸欸~~别瞧不起女人,我也是说到做到的好吗?」她轻哼一声,拿起啤酒罐豪迈地就口啜饮。「来啦!干!」
「好、好!」他满意地笑了,在含着水光的视线中与她对饮。
两人像没命般地牛饮,这一夜,李志超一如以往地不曾踩进家门,夜,逐渐深沈,而谈家的客厅,始终亮如白昼──
*
虫鸣鸟叫,清晨的阳光再次降临大地。
季志超拖着疲累的身体回到与谈仲桓共租的住处。
昨晚他留在公司加班,把年度的报表整理过一遍,由于时间拖得太晚,女朋友生气到把他反锁在门外,所以这时间只能回到这里,先补眠再说。
问题是,他万万没想到一踩进家门,撞见的竟会是这等景象──
满室全是空啤酒罐不说,桌上、地上乱成一团,更夸张的是客厅延伸到谈仲桓房间的路径上,竟丢满了男男女女的外衣、内衣,清楚地留下一条人类进化史。
这是什么情况?季志超蹲在那条由衣物铺就而成的路径前研究了老半天,越看越是啧啧称奇。
看这女性的衣物,应该是个颇为年轻的女孩……那不太高档的质料及样式,而且还搭配牛仔裤……怪了,这衣服和牛仔裤的花色,他好像在哪里看过?
他想了又想,蓦然脑袋里的灯泡亮了——啊哈!这不就是他那亲爱的聿卉的衣服吗?
吼~~真是惦惦呷三碗公,竟然趁他不在的时候,把他的亲爱的给吞了?
不愧是他的表弟!
季志超想着想着玩心大起,跳起身冲到谈仲桓房前,使出全身的气力使劲敲门。
「砰!砰!砰!砰砰砰——」
偌大的敲门声让床上的人动了下,左侧那个本能地拉起被子盖住头脸,右侧那个可没那「掩耳盗铃」的功力,迷迷糊糊地睁开惺忪的眼。
「谁啊!吵死人了!」男人微恼地冲着门板大吼。
「不知道,叫他别再吵了,我想再睡一下啦!」把头盖住的女人直觉回声,声音极其慵懒。
当女人的声音稍落,房里突地出现可怕的静默,除了门板依旧被奋力地敲响着……
约莫三秒钟,女人霍地翻被露出头脸,当男人和女人四目相接,两人皆不由自主地惊叫……不,是惨叫出声──
「啊~~」男人由于太过震惊,身体后仰差点跌下了床。
「啊~~」女人则更加用力地抓紧身上的被子,惊恐的神情彷佛遇上地球末日!
「聿聿聿……聿卉?妳怎么会在我房间里?!」谈仲桓语不成句,结结巴巴地随手抓起床沿的床罩布边遮掩,看起来分外可笑。
「我也不知道啊店长!」奈安捏啦?!她的记忆明明还停留在两人像麻吉一样捧酒狂饮的时刻,怎么一回神,她竟会跟店长躺在床上?
床上?!
几乎是同时,两人不约而同地低头一瞧——这会儿双方同时发出的尖叫声,只差没冲破屋顶了!
「欸~~别人要以为我们家发生凶杀案了,快给我开门!」房里陆续传出的声响,让门外的季志超笑到肚子痛,他弯着腰笑不停,手还耍贱地猛敲门。
「等……等等啦!」
谈仲桓的脸色青红交错,趁着潘聿卉惊惶害羞地背过身去的瞬间,他赶紧跳下床,环顾四周竟看不到自己前一晚穿的衣服,遂随手抓起床头吊挂的运动服,七手八脚地套上,动作间还差点被运动裤绊倒!
「快快快,我手很酸耶!」季志超得了便宜还卖乖,敲门敲得手都疼了还不止歇。
谈仲桓穿好运动服后,神色复杂地匆匆睐了眼潘聿卉,见她缩着肩不敢回头,他心底暗叹了声,挟带着万千火气拉开房门。
「手酸不会不要敲喔?催魂啊你!」他没好气地冲着门外的季志超叫嚣。
「安那?你是吞炸药还是欲火焚身?一大早火气就这么大。」季志超皮皮地揶揄了句。
「你才是发什么神经,七早八早敲我房门干么?」真是杀人喊救人,他都还没质疑他的劣行,他倒大面神地指责起自己来?
「吼!说到这个就精采了,你知道我在客厅看到什么?」注意到谈仲桓有意无意以身躯挡住他往房里看的视线,季志超贼贼地笑了。
「看到什么?」谈仲桓没啥兴趣地敷衍问道。
「登登~~」季志超刻意发出搞笑的音效,侧身让他看清楚自己身后的景象。「瞧,活生生一条人类进化史,精采吧!」
谈仲桓不甚在意地一瞟,却突然瞪大双眼——哇咧!原来他找不到的衣服竟然在房间外?!
那可怎么得了!
他脸一黑,不忘先关上房门,接着用力推开季志超,以最快的速度将地上所有散落的衣物全拽进怀里。
「哎呀~~现在才捡来不及了啦!」季志超气定神闲地抠抠鼻端,笑看他的狼狈。「人家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这不常回来的家伙,偶尔还是会撞见这等香艳刺激的场面。」
「神经病,只是一些衣服,哪来香艳刺激的场面?」谈仲桓口是心非地说道,自己都觉得心虚。
「好啊,那你把房间打开,让我确定你房里没有女人,我就郑重向你道歉。」季志超一点都不啰嗦地挑明了说。
「肖ㄟ,我要你的道歉干么?」谈仲桓没好气地抱着衣服挤开他,用身体挡住自己的房门。
「而且我的房间没有开放参观的时间,你还是死了这条吧!」
撂下话,他以最快的速度打开房门,然后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闪进门内,紧接着「砰」地一声,一切归于平静。
「该死!」原本想乘隙跟进房里看热闹的季志超,被使劲关上的门板弹到,立即摀着鼻子低咒出声。
死小孩!有了女人就不顾表哥的鼻子了?
罢了罢了,如果鼻子这么一撞,以后可以省去姨妈的唠叨攻击,也算划得来啦!
他边摸鼻子边轻叹地转身回房——挑动一池春水可真够累人的,他该回房睡个好觉了。
听到房门外的脚步声渐离,抱着一堆衣物、紧贴着门板的谈仲桓这才松了口气,可精神才一放松,视线便不自觉地飘回床上那抹白皙的身影——他的心跳止不住地狂奔,扑通扑通地比跑完百米还快!
很显然地,昨晚的酒宴失控了,虽然他一点记忆都没有,但散落在客厅各处的衣服现在全被他拽在怀里,而她光洁白皙的背上隐约还留有些许红痕,十成十是他搞出来的「杰作」,他断无推托的理由。
「聿卉……」他心一热,轻喊她的名。
「不要说,什么都别说!」没想到他才一出声,她便用更大的音量压过他的声音。「我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我想你恐怕也不知道,所以我们就当作没发生过,就这样!」
她倏地一个翻身,揪着被子将自己裹得紧实,以极笨拙的别扭脚步,低着头「扭」到他眼前。
「……干么?」凝视着她向自己伸出的白皙手臂,他心口一阵激荡。
「衣服还我,我要回家了!」她坚持不肯抬头。
「聿卉!」怎么可以这样?纵使双方都没有记忆,却不表示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他无法任她自作主张。
「我说过什么都别说!」她倏地抬起头来,小脸上满是红晕,在接触他的视线时稍稍颤抖了一下,但随即以更坚定的眼神回视,深吸了一口气,大声说道──
「你再说下去的话,我就立刻辞职,薪水我也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