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码怨气得到这泄,不怏的情绪就这么飞走了,也比较能面对变故了。”打架的确是不成熟的行为,但当年的他们也只能找到这样一个方法了。
“我还是不赞成凡事都得动手解决,高明的手腕、谈话的技巧往往能化戾气于无形,收到的成效却依然很好。幸好一场架换来难得的友谊,还算值得。没有什么事非得靠拳头才能解决,不能勇敢的面对,打再多的架都成了名副其实的逃避行为。”初雪方最看不起跌倒了不能再爬起来而怨天尤人的人。“听起来你就像个卫道者。”玩笑意味居多的一句话。 “非也,别替我的行为冠上任何名词,我只是单纯的一个人,不属于任何派别;我只不过不喜欢受过文明洗礼的人表里不一,就像没进化完全的猿类一样潜在着危险兽性。而无法控制这股兽性、凡事诉诸拳头的人其实是懦夫。”坚持自己坦白、无愧于心的作风,初雪方懒懒的道出自己的看法,并不强迫他人相信。这就是他的初初了。从容不迫,懂得尊重他人。楚傲岑挂着浓笑的嘴角再度开口: “十八岁那年,我和修洛他们有过一个梦想,希望能重振黑道的义气,以九龙府为榜样,想把中部黑道的下流靡乱导正。六年的时间下来,我们不停研究,靠着智慧与各方老大交涉,人单势孤的,争斗打架自是免不了,喏,你看。”指着远处一个宽阔的广场。 “为了避免伤及无辜,那块广场就成了当时的竞技场。好不容易打出一片天了,我心中对建筑的狂热也一天天的燃升.以往的斗志竟在不知不觉中全数用在建筑设计上。也许是雄心壮志,也可以说是心灵的不满足.我想在建筑界闯出另一片更宽阔的天空,所以我说服了修洛三人,将中部的控制权回归台北的九龙府后,不眠不休的苦读,只为插班考上设计学院;因为进入建筑界是我一生最大的理想。”将深藏于心的过往与梦想倾诉与身边的人儿分享;既决定交心,楚傲岑就要她分享他的喜怒哀乐及一切荣耀。“难得你还记得那段岁月,大多数的人都希望能忘就忘。”如此澄明无私的胸怀又在初雪方的心底激起了波纹不断,她知道这才是她未曾了解过的另一个楚傲岑。“好的坏的都是自己一路走来的,且不论结局如何,总是一段历练,丢了可惜。就算它是年少轻狂也罢、至少若干年后的我想起依然觉得是对的。那时候四人一条心的真挚让我真正感受到了珍惜现在把握未来的真正涵义。”而现在的自己想爱初初一生一世,就算她不苟同他的过去,他也会用未来向她证明。“九龙府主怎么舍得让四个深明大义的好帮手离开呢?”耳闻他对这不为人知的过往清楚剖析,莫名的情潮翻动着她的心湖,这般强烈,数度冲击着她。这是动心吗?微微敛眉,初雪方感到两人的关系似乎有些不同了。“所以直到毕业后有二年的时间我们还得分心和九龙府主的智囊团打交道,好不容易才结束。”初初行事向无常理可言,楚傲岑相当明白她最讨厌不懂礼貌的人。
看来他们的决心真的很强烈。整肃黑道之事这四个人做得有声有色,却能为了自己的理想毅然决然放弃,真正去为自己的目标奋斗;若非对自己所选的路如此负责,也不会卯足了劲全力与九龙府主周旋,也如愿的得到了想要的结果。所谓的头顶天,足立地,也不过如此吧?霎时,初雪方竟对眼前的男人起了敬慕之心。在心中微叹了一口气,初雪方席地而坐,毫无波纹动静的小脸倚在屈起的双膝上,眼睛的焦距无意识的集中在远方。楚傲岑没来由的与她谈起过去,既让她惶惶然,也唤起了她强烈的回忆,整个心神回到脑中那一段段隐隐开启的沉封记忆。“其实我的过去也不比你好到哪里去,半斤八两。”陷入沉思的她喃喃吐出这样一句话。乍听她所吐出的话,深邃的潭水更形幽沉的锁住她。
“同是天涯沦落人?”初初的奇特个性本就不属一般人所有,若是自小失亲,又是何情何境造就今日的她?楚傲岑不想矫饰的要她别说。他想知道,想做她唯一的倾听者。一句插入的问话让初雪方发觉原来她泄露出失亲之情了,转头盯他一眼,不将他眼中的热切放在眼底,转回遥视着远方,轻吐:“算吧。”心头勾起的低落情绪让初雪方不去在意他投射在她身上的目光,只想借机说出一切。“从小我就很少见过我父亲。打从我出生开始,在我的世界里就只有母亲的存在;感冒有她照顾,哭了有她安抚,记忆中总是有她慈爱的身影陪伴在身侧,快乐悲伤都陪在我身旁。我不是没有父亲,只是从小到大我与他照面的机会少之又少,一年见不到两次,而那珍贵的两次十之八九都是他为了躲避风头才回来的。”陷入遥思的眸子仿佛已成了当年的小女孩。“他……是通缉犯?”眯起了逐渐转暗的厉眸,楚傲岑心疼的坐在她身后,将她整个人环入怀中,感同身受的怜她。感受到他的支持,她奇异的竟没有挣开,只因那股感觉竟是这般的契合!初雪方缥缈的瞳眸忽而一笑。“总不会是见首不见尾的某企业大龙头吧,可别自欺欺人。他是偷窃犯,无所不偷,无所不窃,不劳而获的好处养出了他这么一个时时手痒的江湖惯窃。从年轻时代到过世的二十年间,他进出监狱不下百次;在邻里间,他的恶名昭彰已成了人人嫌恶的老鼠,就算是光明正大的倒耙他一把,相信也会成了惩好锄恶的正义之举,没人会同情的。从我懂事以来,这就是个不可抹灭的事实,连我也很难站在他那一方为他说话。明知他的惯窃并非逼不得已,而是不正常的抢夺心理,我能说什么呢?我母亲也只是个平凡的女人,在那相依为命的十一年间,我眼中的她独立坚洁,不奢华,不贪求,只要三餐温饱,平凡度日便无所求。会不会就是这种性格才让她能由最初的受人指点挺了过来,成了与父亲划清界线、毫不相关的一个严谨妇人?我知道,父亲的顽劣行为彻底伤了她的心,让她心灰意冷,将所有的心力全花在我身上,努力督促早熟的我了解尊重的真正意义,而我还来不及将我的心得呈现给她,她就因积劳成疾离开我了。”语音暗哑的收住,一滴清泪无声无息的自眼角滑落。母亲一向是初雪方心中最大的精神支柱,就算事隔多年,痛楚依然不减,再度忆起,刨心刺骨得令她想痛哭一场。 轻轻的,楚傲岑抬手拭去那滴揪痛心窝的珍珠,那份相依度日的深厚亲情,骤然失去,任谁都会承受不住。“别伤心好吗?把所有的痛都释放出来可好?”一个小女孩独自在无人的空间中承受外在的茫然与心灵上的创伤,楚傲岑多想替她教训那个不知珍惜的混蛋父亲。然而逝者已矣,他做什么都没用,只能对初初选择让他为她分担这点感到高兴。大掌紧紧包住她的小手,让她枕在胸怀上,让他的热包围着她,输送源源不绝的力量给她。“后事就在邻里的好心帮忙下简单的完成了,而我那偷儿父亲却还不知在哪儿逍遥。曾几何时,他由偶尔的回来变成了音讯渺茫;对于他这般不闻不问的消失,我是不想在意了,我想我是怨他的。后来,在云遥姐有心的影响下,我学会了淡化一切的怨,给自己找回快乐。”没有拒绝他的拥抱,初雪方不知道为什么,如此破天荒的重提一切,她只强烈的感觉到他会给予全部的支持。是呵。“我知道她,陆云遥,是你的监护人。”眸底的水气总算有些消散,楚傲岑的口气不觉和善了些。“我和她的姐妹之情就全靠一个缘字牵起来。当初台北市立关怀儿童福利基金会为我安排寄养家庭时,几乎没有人肯收留我这个偷窃犯的女儿,我也打算自力更生了。没想到她就出现了,一身不修边幅的衣装,让社教人员相当怀疑她是否有能力照顾我。尤其在了解她的职业后,那种摆地摊为生,连自己都不知能不能养活的人基本上来说就有点自不量力,可是在她提出有屋有存款的条件下竟也让社工人员无从反对起。没有人知道她的动机为何,她只是一脸笑容的看着我;‘人的家世是外在的,只有品德才是内在且能伴随到老的宝藏,管你究竟是谁家的孩子,能洁身自爱让有心的人教授处世的坦然就是值得受尊敬的人,对吧?’那笑容真挚,那话中经义一点就通。她是个理直气壮的人,我有理由相信她的内心和外在是截然不同的,正如她所说,一个人的外在无法代表他的内在,与其探测她的动机,倒不如相信她是单纯的想要照顾我。”“我相信你们都在彼此的身上获得了许多。”果真是峰回路转。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龙舒语有的初初也有、把我让给她,那你呢?”倾心于她、认定她的想法早已无庸署疑,虽然现在的她仍是一只向往天空的风筝,但系住风筝的线必然是他。再来,他要她的心、她的一生都只容得下他。“我向来自由惯了,单身生活我并不觉得有何不妥,起码能符合我随兴的特质,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她知道他不爱听这答案,但实话实说总是难听的。“我也不是那种只能接受狭隘爱情的人,只要双方的感情明白、专一,给彼此空间、自由的爱我很乐意接受,你应该看得出来。”沉冷的口气传达了楚傲岑的怒意及剖白。她独立如鸿雁,不畏风雨的个性他早已了然于心。
站起身,慢条斯理的拍掉身上的草屑。
“除非我有把握改变现状会对我更好,否则我宁可保持原状。”她知道,楚傲岑对她是用心的,至少自傲强霸的地是不屑说出违心的话。但为了让事情回归到原点,装傻是必要的。
“我知道你最初将我与龙舒语凑成一对是为了避免我再找你麻烦;你对朋友的在乎我既欣赏又嫉妒,但我想知道你若爱上一个人所付出的是否与友情等重?”口气渐渐柔和了,楚傲岑的心中已有打算。
“这种机率很小,恕我难以回答。”冷淡的口气中已有些微的火气。开玩笑,他把她心中的天秤扰得差点不能平衡,在恢复正常之前,她不会说出任何不切实际的话。
“也就是说没有转园余地了。”爱情殿后是吗?楚傲岑回复自信的一笑,很快的,他会让初初将这三种情谊在地心中变成同等分量。初雪方深吸了一口气。
“相信我,舒语姐才是你最好的选择。”她是为他好的给他忠告,纵使心头莫名的酸涩一再的渗出,也不能代表什么。楚傲岑不再多言,低低沉思了一会。时间定格了有五分钟之久,就在初雪方的心七上八下之时,他又再度开口:“时候不早了,走吧,我送你回去。”捡起初雪方掉落在地上的帽子,走上前,环住她的肩并行下山。怒气急骤而下转为平和本就不太寻常,再加上楚傲岑近来今初雪方摸不透心思的行为,让初雪方在放松之余,也不免未雨绸缪的想:他……又在打什么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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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午夜时分,傲月建设大楼一片的寂静无声,空荡荡的空间中是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在这样不利通行的状况下,外人若想要摸黑闯进的话,其下场就会变成踢到铁板而被裴秋湖逮个正着。但今晚的情况却似乎大大的不同。
与三十楼仅有一层地板之隔的二十九楼,平滑的走廊上竟出现了一个身形轻盈、身手敏捷老练的人影。从在走廊现身,一直到存放机密资料的电脑室不算短的路程上竟没出过半点声音,对于路况的熟悉就像是内贼。身影停在电脑室门口,从外面往里探看,是一部紧嵌在墙壁上设计精密、全天候运行的大型电脑仪器;一身黑衣的偷儿,细长的手由口袋中掏出一张电脑卡,送进自动门上装署的办识器后,不久,识别器上浮现过关的字样,门自动开启。待黑衣人进入后,门又关上。伫立在电脑前,偷儿毫不迟疑的立即在键盘上一片敲打,电脑萤幕上浮现一个又一个的密码,全数被偷儿轻松的解决掉。约莫半小时后,一份投标工程资料被顺利的叫出来。偷儿沉静的脸庞上浮现一抹轻笑,快速列印一份后,即转身扬长离去。整个偷窃的过程中,顺利平静得没有任何阻碍。然就在偷儿离开之后,隐在黑暗角落处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缓现身;他一身黑袍,黑长发披散在肩后与暗黑的天地相辉映、更形衬托出了黑发下忧郁柔雅的一张净脸,只是脸庞上挂着的已不是平日和差可亲的温和笑容,而是一片的阴沉;美丽的瞳眸下跳跃着意料之中的浅怒,这个人就是镇守在三十楼的裴秋湖。事实上,他早已在此恭候那名偷儿多时了。看着轻盈的身段却施展着不凡的身手,及腰的长发编成了辫子披在左肩,如此大胆的一名女人,她的聪慧和身手都是一时之选,而她真如他所意料中的前来偷取工程投标资料了。这么一来,所有的调查都有了实际的物证、人证。她太不知好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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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的新闻中,各家媒体争相报导着昨夜七点发生在高速公路淡水路段的连环大车祸。这一起由于超速所造成的连环车祸总共有八辆轿车追撞在一起,总计有二十个人死亡、六个人受轻重伤。据警方表示,由于这起车祸发生时是在晚上七点,当时高速公路上车辆并不多,以致于驾驶们全都是高速行驶;在行经淡水段时撞上了甫由人口上路的一辆黄色轿车。由于事发突然,再加上又没保持安全距离。就这样在措手不及的情况下,八辆轿车全数追撞在一起,就像夹心饼干一样,现场惨不忍睹,有的甚至已看不出曾经是一辆轿车。由于现场尸体肢离破碎,更显得救护工作相当的困难。在历经了三个多小时之后才将整个尸首检拾完毕,伤者也全数送往医院救治。看着网路所传送的特别报导,头上包着纱布、右脚里着厚厚的石膏,被绷带缠绕得紧紧的初雪方完好的小脸上秀眼微眯,倒楣无奈的神色布满了整个脸庞。“这下可好了,拜这次车祸之赐,我可大大出名了。”从小就与车子无缘的初雪方只要是碰到在公路上行驶的有关车辆皆逃不了出事的命运。不考驾照,开起车来横冲直撞的她几乎是险象环生。后来学乖了,才特别订做一辆脚踏车,从此发誓再也不亲自开车了。“得感谢在我们之后没有车子再撞过来,不然变成夹心饼干的我们也不会只受这一点轻伤了。”躺在初雪方身侧另一张病床上的楚傲岑看着不忍卒睹的场面,话意不胜唏嘘。
一向讲求实际汪理的初雪方看了楚傲岑一眼,吐了一口气道:“你让我觉得自己好无情喔,学长。至少我认为那个超速老是活该,自己犯法赔上一条命怨不得别人。”从鬼门关前绕了回来,初雪方竟暗自庆幸着身旁的男人幸好没事。“我不是为了那个肇事者在感叹。难道初初不觉得其他人陪葬得很冤枉?”“学长说得极是。”初雪方的眼里写满了认同。 “我们,还有其他四个人全都是受害者,害得我的脚现在肿得跟什么似的。”盯着被吊得高高的右脚,初雪方好生不满。想起了坐在驾驶座上的楚傲岑连忙问道:“学长,你的骨头没散掉吧?”虽然当时学长早一步的踩了紧急煞车,但猛然撞上的冲击力还是不能等闲视之。看他两手包着鼓鼓的白色绷带,额头上撞出的伤口,脸上的瘀青未退,还有那与她同病相怜的左脚,就知道情况一定比她严重。“初初很想知道?”他知道初初会这么问只是基于学长学妹的情谊而已,但他可不想只要这样。“看学长的模样,既没撞坏脑袋瓜子,也还能清晰的与我对话、应该不严重才是。”车祸重生的大幸让初雪方无暇他想,关怀的眸子上下打量着。“先告诉我,你觉得自己的情况如何。虽然我们已是不幸中的大幸,但仍然要注意。”他紧张的询问道。初初是他见过重创之后恢复活力最快的一个人,虽然这场车祸很有可能招来的福,但看她绷带一层层的里,再加上额头那触目惊心的红点,就不免在楚傲岑的心上割下了好几刀。“脚伤是无所谓啦,反正只要我安分的听从医生嘱咐,它自然会好。只是这右手嘛……”盯着关节处以下被车门撞得动弹不得的右手骨,大概得十个礼拜以上碰不了设计图了,搞不好连电脑游戏也没得玩。看她微微蹙眉的模样,楚傲岑知道这时的初初已在心中预设病情的发展,并在思考下一步了。已习惯独立的初初还是学不会把事情让他分担。没关系,就让这次的车祸为他们的关系进展做个起步好了。“如果你不好好提升自己的耐心,可能会使你的右手延迟康复时机,到那时候,可真是弄巧成拙了。”她习惯一切自己来,他没意见,但他该让她明白在此等己身极为不方便的情况下,让他在一旁辅助是好的。“我没有要逞强,我只是不想在特定的旅行假期之外再给思言她们增加负担。这是我当初就向她们说好的,我必须做到。”小脸上挂满了极度为难的神色。这不仅是她对自己的要求,重要的是不想累坏了工作室那一票朋友们。“我敢打赌,待会她们来探病,绝对会二话不说的要你休个长假。对她们来说,你这个上司兼姐姐的命比任何原则还要来得重要。”初初的责任感太重,以致于在工作方面对自己的要求极高。